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歪歪斜斜 地 寫 著 “ 請 說 國語 “ 四 個 字 , 每 一 次 遇到 有 人 說 台語 , 我 就 拿出 這 張 紙條 來 擺在 說話 者 面前 , 有 一 次 , 阿媽 一 開口 我 就 拿出 我 的 小 紙條 來 , 阿媽 問 我 : 「 遮 是 啥米 ? 」 我 大聲 回 說 : 「 請 說 國語 ! 」 阿媽 聽 了 沒 跟 我 多 說 什麼 , 過 去 漸漸 走出 我 的 視線 。 我 一 度 以為 阿媽 與 這 老 房子 是 不能 分割 的 。 那 一 天 我 蹲 在 老 房子 門口 , 天空 是 雷陣雨 過後 的 乾淨 晴朗 , 手 裡 接著 瓦楞 落下 的 雨滴 , 一 雙 陌生 的 腿 急促 地 朝 這 走來 , 最後 在 我 面前 停下 , 那 雙 皮鞋 沾 了 濕 黏 的 泥污 , 那 個 人 拿 著 公事包 遮 在 頭頂 上 , 一 臉 狼狽 , 他 問 我 阿媽 在 不 在 , 就 要 進 門 , 我 站起來 讓 了 路 給 他 , 看 他 朝 陰暗 的 客廳 走去 , 消失 。 那 時候 我 還 只 是 小學生 , 但是 已經 可以 分辨 爭吵 的 對話 , 依稀 聽到 搬 不 搬 , 遷移 的 對話 , 或者 說 是 嘶吼 , 我 不 敢 走近 , 雖然 阿媽 常 打 我 , 可是 卻 不 曾 如此 歇斯底里 的 對 人 , 我 只 敢 蹲回 門口 , 聽 滴滴答答 的 雨滴 , 伴隨 忽 大 忽 小 的 對話 。 我 聽見 老 房子 的 哭聲 , 是 雨滴 , 是 阿媽 的 臉 , 是 拆除 的 公文 。 那 一陣子 , 阿媽 更 努力 擦拭 老 房子 的 每 一 處 , 在 燒完 水 之後 把 柴灰 清掃 得 不 留 痕跡 , 再 來 推開 二樓 的 窗戶 , 吃力 的 爬出去 , 站 在 別 家 的 瓦楞 上 費力 地 清洗 自己 的 窗戶 , 然後 是 提 一 桶 水 、 一 塊 抹布 和 一 罐 有 刺鼻味 的 液體 , 奮力 地 要 擦去 我 曾 在 牆 上 留下 的 名作 , 然後 背 越 駝 越 重 , 動作 越來越 快 越 用力 , 我 不 知道 發生 什麼 事 , 只是 很 害怕 , 很 難過 , 辛辣 刺鼻 的 氣味 溢滿 整個 房間 , 暈眩 我 的 平衡感 , 我 開始 不 老 房子 裡 的 , 阿媽 的 身影 搖晃 了 起來 , 辛辣 的 氣味 刺激 我 的 淚腺 , 像 一 場 夢 般 不 確定 , 我 眼 裡 充滿 豆 大 的 淚水 , 哽咽 地 說 : 「 阿媽 , 我 以後 不會 再 亂劃 了 , 對不起 」 第一 次 , 阿媽 抱 著 我 , 唯一 的 一 次 , 我 靠在 她 已經 乾扁 的 乳房 , 卻 感受到 她 皮包骨 的 手臂 發出 強有力 的 堅強 。 的確 , 這 房子 已經 老 的 可以 , 落後 的 可以 , 即使 不 拆除 , 也 抵不過 任何 大風 大雨 的 考驗 , 阿媽 的 身影 保護 著 它 , 是 阿媽 在 保護 老 房子 , 老 房子 就 像 我 當時 一樣 脆弱 無力 , 我 沒有 問 過 阿媽 為何 如此 不 願 妥協 , 只要 簽字 , 就 有 新 房子 , 新 房子 裡 不用 燒 熱水 , 還 有 沖水 馬桶 , 卻 一點 也 吸引不了 阿媽 、 打動不了 阿媽 。 每 次 一 有 人 來 找 阿媽 談 , 下場 都 是 難堪 的 掃 出門 , 我 看 著 阿媽 氣呼呼 的 樣子 , 老 房子 顯得 沉默 而 寡言 , 它 將 自己 交付給 阿媽 , 拆 不 拆除 已經 不 重要 , 他們 一直 住在 一起 , 在 老 房子 之下 。 然後 , 不 合作 的 行動 竟然 有 了 契機 , 政府 越來越 懶得 管 這 片 破舊區 , 大 建設 吸引 去 所有 的 資金 人力 , 拆除 的 事 就 一直 擱置 著 , 沒有 了 下文 。 到 了 小學 高年級 之後 , 變 得 很少 回 阿媽 家 , 爸媽 工作 忙 , 我 補習 忙 , 偶而 週日 會 回 阿媽 家 吃飯 , 可是 越來越 多 時候 我 藉口 不 去 , 其實 因為 想起 阿媽 家 的 廁所 , 我 便 失去 了 看 阿媽 興致 , 一直 很 害怕 那 廁所 裡 是 不 是 也 躲 著 許多 蟑螂 , 我 從 沒有 勇氣 仔細 看過 , 可是 卻 感覺 它們 都 在 我 腳 邊 爬 來 爬 去 , 毛骨悚然 地 爬 來 爬 去 。 後來 一直 聽 母親 說 阿媽 跌倒 的 事 , 幾乎 每 三四 天 就 發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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