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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地 女人 。 他 喜歡 那 話腔 裡 拉高 的 尾音 , 彷彿 熱誠 上揚 的 音符 , 像 善良 的 人 在 唱歌 , 像 兩千三百 公尺 海拔 高點 上 青鳥 的 囀音 。 他 把 從 卡社溪 上游 釣 來 的 野生 虹鱒 抹上 厚厚 一 層 鹽 , 就地 烤起 火 來 , 那 魚身 虹樣 的 斑彩 在 午後 的 陽光 下 穿透 鹽層 發亮 , 像 她 祖母 臉 上 的 印記 。 早 知道 就 不 走 這 條 路 了 。 他 又 說 了 一 次 , 喃喃 對 著 自己 。 他 說 的 是 惡夢 裡 的 那 條 路 。 生意 做 垮 後 , 他 在 人 多 的 路口 賣 拖鞋 , 警察 開 的 罰單 多過 整個 下午 賣 的 錢 。 賺 的 錢 不 夠 還債 , 也 湊 不足 搬家 後 的 房租 , 收攤 後 有 一 次 去到 工地 瞧見 新婚 不久 的 妻子 挑 著 紅磚 軟抖抖 地 爬 著 高 搭 的 斜架 時 , 他 嘶聲 在 那 慌張 的 仰望 中 叫 了 起來 , 阿春 妳 下來 啊 , 下來 , 我們 不必 這樣 ! 為了 四處 閃躲 罰單 並且 善用 短暫 的 安全 時段 , 他 當街 戴上 三角尖 的 彩帽 , 拆散 了 全身 關節 般 死命 耍出 逗笑 的 模樣 , 配合 著 怪里怪氣 的 叫賣聲 , 總算 把 路人 和 紛紛 熄火 的 車子 攏 了 。 一 個 流動性 晚會 的 戲班 發現 了 他 。 他們 需要 一 個 丑角 。 他 所 感嘆 的 那 條 路 , 從 這裡 開始 。 一 場 三千 元 , 有 必要 在 地上 打滾 時 並 沒有 加 錢 。 只 要不是 離家 太 遠 , 阿春 總是 擠 在 台下 人堆 裡 , 搶 著 第一 個 拍手 , 有時 掌筋 都 拍 紅 了 。 散 了 場 , 阿春 溜到 後方 找 根 柱子 或 別人 注意 不 到 的 死角 ; 他 卸妝 出來 就 找 得 到 她 淘氣 的 鬼臉 , 戲班 人 散 完 後 他們 才 偷情 似地 牽起 手 , 找 個 點心 攤子 坐下來 邊 吃 邊 談 。 等 有 一 天 上 了 電視 就 出頭 了 , 兩 人 總 有 一 個 輪著 這樣 說 。 戲班 漸漸 不能 沒有 他 , 雖然 沒有 走紅 , 卻 破例 給 他 取 了 藝名 , 因為 野台戲 升格 來到 了 大 歌廳 , 他 名字 就 伏 在 當紅 小生 的 腳底 下 , 海報 上 附 了 照片 , 加 了 個 爆笑 小丑 的 稱號 。 長 得 一點 也 不 像 小丑 。 有 一 張 瘦瓜臉 , 單眼皮 , 眉毛 稀稀 的 , 要 說 好笑 可能 只 是 耳 大 , 像 遮雨 的 芭蕉葉扇 。 他 出生 時 , 也 是 油漆工 的 父親 請 了 三 天 假 , 標下 五百 元 的 互助會 擺出 一 場 流水席 , 送 得 最 遠 的 油飯 紅蛋 是 四 個 小時 車程 外 的 恆春 六嬸 那 一 家 。 也許 父親 狂喜 的 便是 他 這 副 即將 光宗耀祖 的 富貴 耳 。 除了 這 副 耳朵 , 他 不 知道 臉 上 還 有 什麼 好笑 的 , 他 躲進 浴室 猛 瞧 著 上場 第一 天 的 自己 , 裡外 兩 人 忙著 擠眉弄眼 , 卻 是 扯 了 半 天 臉皮 只 掉出 一 份 尷尬 與 落寞 的 神色 。 慢慢 他 發現 大概 全 是 因為 長 得 不 像 小丑 才 特別 好笑 吧 , 觀眾 願意 買票 進場 , 最 大 的 願望 也許 是 期待 別人 在 撕開 和 他們 一樣 的 面具 後 完全 陷入 慘境 。 他們 喜歡 看 小丑 搞笑 , 也許 就是 為了 可以 藉 此 發現 悲劇 永遠 只 發生 在 別人 身 上 。 悲劇 真的 發生 在 他 身 上 了 。 那 天 晚上 , 前後 不到 一 分鐘 , 電梯 從 十二樓 降到 一樓 , 要命 的 唇印 壓花 似地 貼上 那 女 的 多 肉 的 胸房 , 偏偏 她 的 領口 是 光敞 的 , 胸罩 稜起 的 乳丘 一 個 依舊 雪白 , 一 個 卻 印 著 他 臉 上 慌張 的 紅彩 。 阿春 抱 著 高燒 的 嬰兒 等 他 回家 , 但 那 一 夜 , 他 進 了 拘留所 。 他 回復 了 乾淨 的 素臉 , 還是 那 張 瘦瓜臉 , 單眼皮 , 微微 顫抖 的 大耳朵 。 庭訊 進行到 一半 , 問話 仍然 朝著 他 的 角色 打轉 。 你 一直 扮 小丑 嗎 ? 是 的 。 當 了 多久 的 小丑 ? 三 年 。 女 的 原本 被 安排 站 在 他 右手 邊 , 這時 已 因 前 番 激烈 的 指控 而 退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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