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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年 便 有 了 兒子 , 卻 在 家 裡 待不住 , 跑到 洛陽 龍門 , 去 同 一 個 石窟 講解員 靜靜 的 聊 廬舍 那 大佛 和 武則天 , 如 能 按下 性子 來 , 或許 可以 在 奉天寺 和 盛唐 盤桓 幾 年 ; 但 魂兒 總是 被 外面 的 世界 鉤走 , 在 這 個 大陸 發瘋 要 現代化 的 門檻 上 , 六朝 故都 和 石雕 都 黯然失色 了 。 八十年代 初 , 我 靠 龍門 石窟 的 稿子 賺 了 一 個 報告 文學獎 , 領 了 獎 順道 回 杭州 , 在 一 個 春雨 朦朧 的 暮色 裡 , 打 著 傘 逛進 兒時 熟稔 的 溼漉漉 的 鵝卵石 小 巷 , 竟是 不 的 惆悵 , 連 西湖 也 沒 遊 , 就 扭頭 回 了 中原 。 我 並 不 是 土生土長 的 中原人 , 也許 因此 對 這 個 單調 、 貧瘠 、 壓抑 的 平原 流域 很 敏感 , 苦難 聽得 心 裡 發顫 、 耳朵 生 繭子 , 卻 又 納悶 人們 老實 沈默 得 像 石頭 , 於是 去 找 那 壓 在 下面 的 底蘊 , 不久 竟 找到 那 條 大 河 , 開始 走進 我 生命 裡 黃色 藍色 交織 的 一 個 混沌期 。 我 同 河官 、 工程師 、 泥沙 專家 們 聊 黃河 的 時候 , 或者 一 個 人 蹲 在 豫西 某 個 峽谷 裡 , 瞪 著 這 條 「 漿 河 」 像 一 大 塊 一 大 塊 鐵汁 一樣 沈重 的 流體 緩緩 滑過 的 時候 , 不會 想到 什麼 「 文化 熱 」 、 東西方 文明 , 以及 把 共產黨 連同 老祖宗 一道 鞭笞 ; 傅莉 在 鄭州 安靜 的 養 兒子 , 我們 也 都 不會 料到 日後 的 風暴 。 中原 是 一 個 閉塞 的 腹地 , 從 思潮 到 服裝 , 都 比 北京 慢 一 個 節拍 , 比 港風 台雨 熏 染 的 南方 就 更 是 土 得 掉 渣 兒 。 在 京 穗 兩 地 風氣 大開 的 之下 , 我 有 某 種 被 淹沒 在 古老 磨道 裡 的 恐懼 , 這 可能 才 是 創作 的 內在 衝動 。 你 的 動機 只有 你 最 清楚 , 可是 你 總 愛 聽 別人 諸如 評論家 把 你 的 動機 解釋 得 很 高尚 、 純潔 才 心安理得 , 如同 後來 別人 給 我 冠以 「 憂患意識 」 之類 的 高帽子 , 其實 全 不相干 。 八九年 春天 學生 在 天安門 一 鬧 起來 , 我 曾 躲到 上海 幾 天 , 偶遇 福建 一 位 作家 , 據說 有 神算 之 功 , 她 就 說 我 , 你 這 個 人 寫 東西 , 為什麼 總 要 把 標題 起 得 那麼 不 吉利 , 什麼 「 殤 」 呀 「 祭 」 呀 , 你 要 有 難 嘍 ! 不管 神算 是 真假 , 卻 讓 她 說中 了 。 不過 , 八十年代 的 浮躁 、 西化 、 反 傳統 , 確 還 帶 著 深入 骨髓 的 理想 主義 , 只不過 這 種 理想 主義 是 五十年代 的 假 平均 、 假 美好 ( 如 上面 民謠 裡 「 五十年代 人 幫 人 」 那 一 句 ) 孕育 的 , 又 在 「 文革 」 十 年 被 徹底 惡質化 了 的 。 毛澤東 一 個 人 的 烏托邦 , 因 動亂 的 亂喪 而 散落成 無數 人 的 烏托邦 碎片 , 一同 八十年代 泛起 的 消費 、 娛樂 文化 相遇 , 便 憑空 升華 了 道德感 。 我 也 跑到 豫南 災區 的 小 泥 棚 裡 、 跑到 廬山 的 雲霧 裡 , 去 尋找 五十年代 大 饑荒 留下 的 痕跡 ; 一九八八年 春天 我 躲 在 師範 大學 外籍 教師 招待所 , 以 平均 每 天 兩萬 字 的 速度 寫 《 「 烏托邦 」 祭 》 , 偶然 到 校園 裡 透 口氣 時 , 迎面 遇到 無數 的 大學生 , 也 不會 想到 他們 不久 就 會 鬧 學潮 , 而 比 他們 再 晚 一兩 年 進校 的 , 將 會 是 「 可以 說 不 」 的 另 一 代 。 世代 或 年代 這 種 概念 , 很 奇妙 的 把 自然 繁衍 的 生物性 紐帶 , 斬斷 為 或是 意識 形態 或是 文化 、 社會性 的 不同 裂塊 , 每 一 個 下一代 、 或 下 一 個 十 年 永遠 是 陌生 的 。 還 有 那 個 時代 的 情感 , 憤世嫉俗 是 最 時髦 的 。 大概 一 個 文革 十 年 , 生靈塗炭 , 冤魂 遍 地 , 使得 接下來 的 八十年代 非得 成為 一 個 出氣 、 洩憤 的 年代 , 可是 媒體 都 在 黨 的 手 裡 , 老百姓 只有 指望 那些 記者 、 作家 、 導演 們 替 他們 出氣 , 於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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