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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的 一頭 黑髮 剪 得 短短 的 , 覆 到 耳根 , 額 髮 向 後 梳 起 , 露出 鵝蛋形 臉 上 的 平滑 前額 。 淺色 的 金邊 圓形 眼鏡 後面 是 一 對 明察秋毫 的 大 眼睛 。 她 永遠 是 那麼 優雅 , 喜歡 穿 深色 素調 的 , 綴 有 蝴蝶 盤釦 的 高領 真絲 旗袍 。 她 膚色 白皙 , 鼻梁 上 有 星星點點 的 雀斑 。 通常 她 總是 淡淡 地 搽 些 護 膚 霜 , 頰 上 輕 敷 一 抹 胭脂 , 唇 間 略 施 一點 口紅 , 但 耳際 卻 裝飾 著 精緻 的 珍珠 或 翡翠 耳環 。 她 動 起來 時 典雅 而 健美 , 直到 六十 歲 還 騎 馬 、 打網球 。 我 至今 仍 保留 著 一 張 姑婆 的 騎裝照 , 照片 上 的 她 身穿 白 襯衫 , 頸 繫 黑 領帶 , 穿著 一 條 剪裁 合身 的 馬褲 , 跨 坐 在 一 匹 高大 的 黑色 駿馬 上 , 充滿 自信 地 微笑 著 。 充滿 自信 地 微笑 著 。 1924年 , 姑婆 創立 了 自己 的 銀行 , 也 就 是 上海 女子 銀行 。 這 是 個 意義 深遠 的 成就 。 在 當時 那 種 封建 社會 裡 , 一 個 女人 料理 日常 事務 的 能力 都 常常 被 人 嗤之以鼻 , 極盡 否定 之 能事 , 婦女 擔任 重要 商業 洽談 的 主角 , 更 是 冒 天下 之 大 不韙 了 。 姑婆 真是 勇氣 過人 。 姑婆 在 過去 二十 年 裡 贏得 的 聲譽 使 她 的 銀行 籌資 工作 進行 得 很 順利 , 股票 一 開出來 , 馬上 全部 售光 。 銀行 所 雇用 的 職員 大多數 是 女性 , 銀行 本身 就 是 為了 服務 女性 客戶 的 特殊 需要 而 興辦 的 。 銀行 開張 後 , 女 客戶 們 果然 蜂擁 而 至 。 單身 婦女 帶來 了 她們 繼承 的 遺產 和 私蓄 ; 大 老婆 存入 了 她們 的 嫁妝 和 打麻將 贏來 的 錢 ; 小老婆 儲進 男人 塞給 她們 的 體己 。 客戶 當中 還 包括 職業婦女 和 知識分子 , 她們 厭倦 了 一般 銀行 的 男 職員 對待 女 客戶 那 種 居高臨下 的 態度 。 上海 女子 銀行 從 開辦 之初 就 業務 興隆 , 直到 1953年 姑婆 退休 時 仍 持續 盈利 。 姑婆 用 銀行 利潤 在 南京路 480 號 蓋 了 一 座 六 層 高 的 銀行 大樓 。 20世紀 20年代 和 30年代 的 南京路 稱得上 是 中國 貿易 首屈一指 的 黃金 地段 , 姑婆 的 銀行 就位 於 公共 租界 的 神經 樞紐 , 緊鄰 著重 要 的 商業區 和 購物區 , 離 外灘 不到 一 哩 路 。 當時 的 外灘 被 稱為 「 上海 的 華爾街 」 , 那裡 沿著 江 畔 有 著名 的 公園式 堤岸 , 但 中國人 卻 沒有 資格 購買 那 一 區 的 土地 。 姑婆 的 雇員 們 住在 銀行 大樓 樓上 舒適 的 宿舍 裡 。 銀行 大廈 建造 時 選用 了 最好 的 建築 材料 , 設有 升降 電梯 、 新式 上 下水道 、 抽水馬桶 、 暖氣 設施 、 以及 冷熱水 供應 。 姑婆 和 她 在 教會 認識 的 朋友 鄺 女士 住在 頂樓 寬敞 的 豪華 套房 裡 。 社會 上 對於 姑婆 和 鄺 女士 的 關係 有 過 一些 傳言 , 她們 不但 同住 一 間 房 , 並且 同 睡 一 張 床 。 在 當時 的 中國 , 女人 和 女人 之間 的 親暱 關係 雖 常 會 遭到 譏笑 , 但 多數 都 受到 一定 程度 的 容忍 。 鄺 小姐 生於 1903年 , 經濟 上 獨立 自主 , 是 姑婆 的 第一 個 投資 贊助人 , 並 出任 銀行 副經理 。 姑婆 後來 領養 了 一 個 女兒 ( 這 在 有 財力 而 無 子女 的 女性 中間 極其 普通 , 而且 不 需要 任何 麻煩 的 手續 ) 。 她們 還 雇 了 三 個 女僕 、 一 位 廚師 和 一 名 司機 。 她們 喜歡 享受 家 裡 的 舒適 奢華 。 不 知 有 多少 筆 交易 就 是 在 姑婆 的 頂 層 豪華 公寓 裡 , 面對 一 盤 魚翅湯 談妥 的 。 姑婆 的 第三 個 哥哥 就 是 我 的 爺爺 。 他 在 26 歲 時 , 通過 媒人 說定 了 一 門 婚事 。 我 那 當時 不過 15 歲 的 奶奶 是 當地 一 戶 殷實 商人 的 女兒 。 爺爺 奶奶 的 婚姻 可以 說得上 是 門當戶對 的 婚姻 , 奶奶 的 父親 是 一 家 中藥房 的 老闆 , 藥房 就 在 我 曾祖父 的 茶館 斜 對街 。 舖 裡 裝滿 了 各 種 乾 的 葉子 、 草根 、 樹皮 、 犀牛角粉 、 鹿茸 、 乾 蛇膽 以及 其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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