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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 你 的 恨 與 愛 佈滿 全身 。 我 幾 次 熄掉 手電筒 , 推開 棉被 探頭 長嘆 , 奇怪 天下 怎麼 會 有 你 這 種 蹩腳 無能 的 男 主角 。 我 恨 你 缺乏 偉大 的 英雄 氣質 , 但 對於 你 那 獨創 而 荒謬 的 「 精神 勝利 法 」 卻 有 幾 分 欣賞 。 ( 也許 因為 在 現實 生活 裏 , 我 也 跟 你 一樣 , 是 形貌 不 揚 、 無 顯赫 出身 , 又 不甘 長久 雌伏 、 受 欺 的 弱者 吧 ! ) 每 次 聽到 別人 打 你 時 你 心 裏 歡呼 的 那 一聲聲 「 兒子 打 老子 」 , 我 心頭 就 一陣 痛快 。 我 知道 在 這 種 是非 不明 、 善惡 顛倒 的 世界 裏 , 誠實 正直 的 你 實在 很 難 有 什麼 作為 。 所以 當 你 離開 村莊 , 進城 跟 你 的 朋友 合作 一些 他們 誣 稱為 「 偷竊 」 的 事業 時 , 我 其實 並 不 介意 。 先賢 ( 忘 了 是 孔子 、 孟子 或 老子 ) 說 過 一 句 話 : 「 大盜 賣國 , 小 盜賣 內衣褲 。 」 像 你 這樣 不辭勞苦 地 把 價廉物美 的 衣衫 裙褲 從 遠地 運回 莊 上 , 怎麼 可以 說 是 偷 呢 ? 而 這些 人 , 買 了 便宜貨 、 吃到 了 甜頭 , 還要 在 背後 說 你 壞話 ! 也 難怪 你 要 革 這 一 群 「 鳥 男女 」 、 這 夥 「 媽媽 的 」 的 命 了 。 我 承認 你 生存 的 時代 跟 我們 一樣 , 充滿 著 偽善 、 貪婪 與 吃 人 的 禮教 。 但 再 怎麼 不滿 , 你們 至多 也 只 能 玩 革命 的 遊戲 。 我 猜想 「 革命 」 大概 是 跟 大家樂 、 六合彩 類似 的 一 種 夢想 一 夜 翻身 、 致富 的 大眾 娛樂 吧 。 所以 當 你 決心 投身 革命 的 時候 , 我 的確 對 你 抱 著 很 大 的 期望 。 只是 十賭九詐 , 你 不但 沒有 分享到 革命 的 果實 , 反而 被 既得利益 者 革 了 命 ! 這 一 次 , 連 「 精神 勝利 法 」 也 救 不了 你 。 但 你 的 精神 卻 一直 留在 我 的 腦海 , 並且 在 以後 的 日子 不斷 給 我 啟迪 。 你 知道 我 是 一 個 民族 意識 強烈 的 愛國 青年 。 在 準備 聯考 的 那 段 日子 , 讀 歷史 成為 我 最 大 的 , 因為 我 必須 反覆 背誦 那些 挫敗 的 條約 、 戰爭 , 讓 中國 近代史 的 屈辱 一遍遍 強暴 過 我 的 心頭 。 當 我 絕望 得 想 放棄 聯考 時 , 你 的 精神 勝利 法 在 我 內心 起 了 作用 。 我 在 心 裏 大聲 呼喊 : 「 中華民國 萬歲 ! 」 說 也 奇怪 , 面對 參考書 裏 列強 諸般 的 蹂躪 , 我 忽然 有 了 大無畏 的 勇氣 。 此後 , 遭遇 大小 橫逆 我 一律 脫口 高呼 「 中華民國 萬歲 」 , 果然 , 任何 國族 或 個人 的 愁苦 都 迎刃而解 。 久而久之 , 連 做夢 都 會 說 它 。 上 了 大學 以後 , 我 託 同班 僑生 從 香港 偷 帶 一 本 新 的 你 進來 。 這 本 怕 海關 查到 因而 先 撕掉 封皮 的 書 被 我 用 牛皮紙 包 著 , 連同 兩 本 珍貴 的 花花公子 雜誌 一起 壓 在 箱底 。 雖然 只有 在 最 要好 的 朋友 來訪 時 我 才 肯 拿出來 炫耀 , 但 平常 的 日子 , 走 在 這 鄙俗 人世 的 街 上 , 想到 我 可能 是 唯一 愛 你 、 擁有 你 的 人 , 我 就 驕傲 、 富有 得 像 個 百萬富翁 ! 畢業 後 我 回到 濱海 的 小城 教書 。 在 那 段 求知 若 渴 的 日子 裏 , 我 反覆 地 讀 著 你 以及 你 的 朋友 孔乙己 、 某 君 昆仲 等 人 的 故事 。 我 猜想 你 的 主人 魯迅 先生 ( 對不起 , 那 個 時候 他 在 我們 這裏 正式 的 名字 應該 叫 「 魯X 」 ) 大概 也 是 跟 你們 一樣 的 怪物 吧 。 我 曾經 在 一 本 被 塗黑 了 的 英文 百科全書 裡 看到 人家 說 他 是 二十世紀 中國 最 偉大 的 作家 。 我 很 懷疑 這 種 說法 。 因為 除了 有關 你 跟 你 的 朋友 的 那 幾 篇 以外 , 我 也 曾 讀 過 幾 篇 魯迅 先生 寫 的 其他 文章 。 有 一 篇 〈 秋 夜 〉 ( 選 自 一 本 叫 什麼 《 野草 》 的 ) 居然 是 這樣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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