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 毫無 知覺 ， 那 根本 不 是 人 ， 只 是 苟活 的 屍體 。 他 一口氣 喝乾 黑咖啡 ， 默念 海明威 〈 時代 的 要求 〉 有如 對 自己 下咒 ： 時代 要求 我們 唱歌 ／ 然後 割掉 我們 的 舌頭 ／ 時代 要求 我們 流血 ／ 然後 錘打 我們 的 傷口 … … 丹朱 和 宗楨 愉快 坐 了 一 個 下午 ， 轉眼 天 就 暗 了 。 無線電 裡 Duke Ellington 的 大 樂團 噗噗 行軍 ， 愉悅 的 銅管 砰砰 轟破 腦門 ， 宗楨 的 節目 總 一 副 節奏 明快 的 調調 ， 點歌 猶如 發動 引擎 ， 鏗隆 匡啷 一 陣 怪響 ， 咖啡廳 就 會 飛 向 月亮 。 眼看 阿小 閒 了 下來 ， 丹朱 撇下 男人 跑到 櫃檯 去 找 阿小 聊天 。 Hello ， 孟獲 小姐 ～ 討厭 ， 臭 丹朱 ， 不 是 大家 說好 不要 叫 了 嘛 ！ 我 和 寶灩 明年 就 要 畢業 了 喔 。 要 畢業 了 呀 ？ 這麼 快 ， 我 好像 才 離開 學校 沒 多久 … … 丹朱 打算 繼續 上大學 嗎 ？ 不 知道 耶 ， 我 想 出國 看看 。 真 好 ！ 其實 我 想出 國學 作菜 ， 在 上海 開 間 有 樂師 演奏 的 小餐館 。 作菜 ？ 我 還 以為 你 會 想 學 科學 或 金融 之類 的 … … 如果 想 開店 ， 靠 你 爸 蓋 十 棟 禮查 飯店 都 沒 問題 吧 ？ 飯店 和 小餐館 畢竟 不 一樣 呀 ， 小餐館 親切 多 了 … … 妳 呢 ？ 有沒有 打算 ？ 還是 準備 嫁人 了 ？ 我 大伯 哪來 那麼多 閒錢 嫁 女兒 ？ 阿小 搖搖頭 ， 她 沒 想 什麼 ， 只 想要 有 個 可以 生活 的 工作 ， 有些 空閒 的 時間 可以 逛街 ， 聽聽 廣播 。 雖然 好像 很 沒有 志氣 ， 不過 有 志氣 的 人 很多 ， 上海 一定 會 越來越 發達 吧 。 阿小 不 敢 去 想 未來 的 樣子 ， 她 害怕 那些 太 長遠 的 時間 ， 像 什麼 「 明年 此時此刻 」 甚至 「 十 年 後 大家 再會 」 … … 她 以為 不 期待 就 能夠 不 失望 ， 也 不要 回憶 自己 過去 那些 失落 的 夢 。 那些 很 久 很 久 以後 的 人生 和 很 久 很 久 以前 的 人生 ， 常常 讓 她 很 難過 。 對了 ， 你 也 聽 玻璃 電台 的 節目 ？ 反正 老闆 說 輕音樂 都 好 ， 我 喜歡 這 個 主持人 的 聲音 ， 所以 就 常常 轉到 這 台 。 頭暈目眩 胸口 悶 ， 四肢 無力 筋骨 疼 ， 親愛 的 聽眾 朋友 ， 請 愛用 中法 大 藥房 愛羅 補腦汁 ， 天然 戒毒丸 。 市面 仿冒 何其 多 ， 認明 大象 背 上 馱 著 一 盆 萬年青 的 萬象 標記 才 是 正牌 … … 宗楨 富有 磁性 的 聲音 即使 讀 起 廣告 一樣 使 人 頭皮 發麻 ， 阿小 聽 得 入迷 了 ， 不禁 嘆 了 一 聲 。 想 不 想 認識 主持人 呀 ？ 丹朱 捉狹 地 說 。 阿小 猛 搖頭 。 這 兩 個 女孩 都 不 知道 ， 那 個 主持人 常常 被 阿小 冷落 ， 但 還是 幾乎 天天 來 。 鏡頭 帶回 電影院 ， 靜謐 的 虹廟 裡頭 ， 燈籠 惶惶 照亮 妝點 神明 的 黑旗軍 。 暗夜 中 ， 一尊尊 紙紮 塑像 抹上 油彩 ， 手印 一 打 ， 咒文 一 念 ， 康啷 ！ 全 場 觀眾 倒 抽 一 口 涼氣 ， 有聲 電影 硬是 要得 ， 鼻孔 裡 還 會 繚繞 回音 。 宗楨 遞 了 個 黃油 酥餅 過來 ， 阿小 順手 接 了 才 醒覺 自己 在 電影院 裡 ， 慌忙 道謝 。 那 酥餅 微微 一 捏 ， 油膩 就 汩汩 流下 滿頭大汗 ， 遞 酥餅 的 距離 不到 幾 寸 ， 阿小 極力 向 右 靠 ， 避免 碰上 宗楨 的 胳膊 ， 偏偏 右邊 坐上 個 胖子 ， 口 裡 喃喃 響 著 ， 像是 煎 得 冒泡 的 酥餅 ， 麵粉 一 發 ， 又 不斷 漲大 。 阿小 在 夾縫 之中 求 生存 ， 被 遞 酥餅 的 距離 和 煎 得 冒泡 的 酥餅 兩 面 夾攻 。 今天 是 假日 ， 電影院 裡 黃油 酥餅 的 氣味 繚繞 蒸騰 ， 似乎 每 人手 上 都 啃 著 一 個 ， 濃郁 的 酥餅 重重 疊 起 墓穴 ， 那 腐臭 發酵 的 溫暖 ， 一 股 烈日 下 的 肥油 氣味 衝鼻 入腦 ， 阿小 差點 沒 暈過去 。 阿小 在 黑暗 裡 和 宗楨 並肩 坐 了 個把 鐘頭 沒法 吭聲 ， 簡直 像是 古代 陪葬 入土 的 嬪妃 ， 悶 ， 卻 又 什麼 都 搭不上 嘴 。 不過 就算 這 個 男人 起 了 話題 ， 大概 就 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