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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去 的 那些 日子 裡 , 真 可以 說 是 步步驚魂 , 幾乎 是 把 所有 的 力氣 , 把 整 個 的 童年 , 都 花 在 追趕 別人 步伐 , 博取 別人 認同 的 功夫 上 了 。 要 班 上 同學 願意 接受 你 並且 和 你 做 朋友 , 並 不 是 一 件 容易 的 事 , 偏偏 還 要 跟 著 父母 四處 遷徙 。 那 幾 年 間 , 從 南京 、 上海 、 廣卅 再 輾轉 到 了 香港 , 每 次 都 要 重新 開始 , 我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更換 著 語言 , 等到 連 那些 說 廣東話 的 同學 也 終於 接納 了 我 的 時候 , 已經 是 小學 六年級 了 。 我 國語 標準 、 廣東話 標準 , 甚至 連 他們 開玩笑 時 拋過來 的 俏皮話 , 我 也 能 準確 地 接 招 還擊 。 只是 , 在 這樣 長 時間 的 努力 之後 , 我 的 蒙古話 就 只 剩下 一些 問候 寒暄 的 單句 , 而 我 的 蒙古 歌 則 是 早已 離 我 遠去 , 走 得 連 一點 影子 也 不 了 。 那 以後 外婆 偶爾 提起 , 我 雖然 也 覺得 有點 可惜 和 慚愧 , 但是 年輕 的 我 , 卻 不 十分 在意 , 也 絲毫 不 覺得 疼痛 。 那 強烈 的 疼痛 來 得 很 晚 、 很 突然 。 一九八九年 夏 末 , 初次 見到 了 我 的 蒙古 原鄉 。 這 之後 , 一 到 暑假 , 我 就 像 候鳥 般 地 往 北方 飛去 。 有 天 晚上 , 和 朋友 們 在 鄂爾多斯 高原 上 聚會 , 大家 互相 敬酒 , 在 敬酒 之前 都 會 唱 一 首 歌 , 每 一 首 都 不 相同 , 都 很 好聽 。 當地 的 朋友 自豪 地 說 : 鄂爾多斯 是 「 歌 的 海洋 」 , 他 一 個 人 就 可以 連 唱 上 七 天 七 夜 也 不會 重複 。 那 高亢 明亮 的 歌聲 , 和 杯 中 的 酒 一樣 醉人 , 喝 了 幾 杯 之後 , 我 也 活潑 了 起來 , 不肯 只 做 個 聽眾 , 於是 舉起 杯子 , 向 著 眾人 , 我 也 要 來 學 著 敬酒 了 。 可是 , 酒 在 杯 中 , 而 歌 呢 ? 歌 在 那裡 ? 在 臺灣 , 我 當然 也 有 好朋友 , 我們 當然 也 一起 喝 過 酒 , 一起 盡興 地 唱 過 歌 。 從 兒歌 、 民謠 一直 唱到 流行 的 歌曲 , 可以 選擇 的 曲子 也 真 不 算 少 , 但是 , 在 這 一刻 , 好像 都 不能 代表 我 的 心 , 不能 代表 我 心 中 渴望 發出 的 聲音 。 此刻 的 我 , 站 在 原鄉 的 土地 上 , 喝 著 原鄉 的 酒 , 面對 著 原鄉 的 人 , 我 忽然 非常 渴望 也 能夠 發出 原鄉 的 聲音 。 不會 說 蒙古話 還可以 找 朋友 翻譯 , 無論如何 也 能 把 想 表達 的 意思 說出 八分 來 。 但是 , 歌 呢 ? 用 原鄉 的 語言 和 曲調 唱出來 的 聲音 , 是 從 生命 最 深處 直接 迸發出來 的 婉轉 呼喚 , 是 任何 事物 都 無法 替代 也 無法 轉換 的 啊 ! 在 那 個 時候 , 我 才 感覺到 了 一 種 強烈 的 疼痛 與 欠缺 , 好像 在 心 裡 最 深 的 地方 糾纏 著 撕扯 著 的 什麼 忽然 都 了 , 空虛 而 又 無奈 。 因此 , 從 鄂爾多斯 回來 之後 , 我 就 下定決心 , 非 要 學會 一 首 蒙古 歌 不 可 。 真的 , 即使 只 能 學會 一 首 都 好 。 但是 , 事情 好像 不能 盡如人意 。 我 是 有 幾 位 很 會 唱歌 的 朋友 , 我 也 有 了 幾 首 曲譜 , 有 了 一些 歌詞 , 還 有 人 幫 我 用 英文 字母 把 蒙文 的 發音 逐字逐句 地 了 , 但是 , 好像 都 沒 什麼 效果 。 看 圖 識字 的 當時 , 也許 可以 唱 上 一兩 段 , 只要 稍微 擱置下來 , 過 後 就 一 句 也 唱 不 完全 了 。 前年 夏天 , 和 住在 德國 的 父親 一起 參加 了 比利時 魯汶 大學 舉辦 的 蒙古學 學術 會議 。 在 回程 的 火車 上 , 父親 為 朋友 們 輕聲 唱 了 一 首 蒙古 民謠 , 那 曲調 非常 親切 。 回到 波昂 , 我 就 央求 父親 教 我 。 父親 先 給 我 解釋 歌詞 大意 , 那 是 個 羞怯 的 青年 對 一 位 美麗 女子 的 愛慕 , 他 只 敢 遠遠 觀望 : 何等 潔白 清秀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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