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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妳 好 , 親愛 的 母親 , 」 她 說 , 「 妳 知道 我 昨天 晚上 夢到 什麼 嗎 ? 我 夢到 了 挪威 的 水 , 夢到 了 妳 告訴 過 我 的 一切 。 」 此時 神奇 的 一 刻 已經 消逝 了 , 但 安娜 還是 繼續 說 下去 : 「 那 讓 我 想到 我們 第一 次 回到 那裡 的 情形 , 妳 和 我 兩 個 人 。 我 相信 妳 一定 還 記得 。 那 是 個 陽光 普照 的 美麗 夏日 , 我 當時 非常 驚訝 , 因為 眼前 的 一切 , 就 跟 妳 所 告訴 我 的 一模一樣 。 我們 坐 在 湖 邊 的 大 石頭 上 , 妳 還 記得 嗎 ? 妳 對 我 描述 , 以前 你們 以為 就 要 跟 挪威 打仗 的 時候 , 逃到 山洞 裡 去 住 的 往事 , 告訴 我 你們 如何 在 那裡 生活 , 還 有 山洞 裡 是 多麼 地 寒冷 。 只有 妳 不 冷 , 因為 妳 可以 窩在 父親 的 懷裡 睡覺 。 」 或許 是 因為 她 的 渴望 太過 強烈 , 安娜 彷彿 看到 那 張 衰老 的 面容 出現 了 一 絲 生氣 , 臉 上 的 表情 似乎 從 驚訝 轉變成 愉悅 。 她 笑 了 。 這 只不過 是 我 的 想像 。 這 是 不可能 的 。 但 我 可以 看出 這 是 可能 發生 。 持續 下去 , 母親 , 不要 停止 。 她 繼續 談論 瀑布 與 森林 , 然後 那 張 臉 又 回復 原先 的 平板 空洞 。 但 安娜 依然 說 下去 ︰ 「 我 常常 在 想 , 睡 在 山洞 裡 是 什麼 樣 的 感覺 。 那裡 潮溼 得 要命 , 又 不能 點火 , 而且 還 只 能 吃 冷食 。 」 這 一 次 可以 確定 無疑 ︰ 他 母親 面容 再度 出現 變化 , 這 次 是 露出 感到 有趣 的 神情 。 她 正在 試圖 對 安娜 微笑 。 這 是 一 項 她 無力 做到 的 艱難 任務 , 因此 微笑 變成 了 一 個 鬼臉 。 但 奇蹟 隨後 又 再度 出現 。 那 雙 褐色 的 眼眸 直視 安娜 的 雙眼 , 目光 穩定 且 意味深長 。 下 一 刻 她 就 再度 睡去 。 安娜 怔怔地 在 原處 呆坐 許久 。 半 個 鐘頭 之後 , 房門 敞開 , 那 名 藍 眼 女孩 告訴 她 ︰ 「 現在 要 替 病人 換 衣服 了 。 」 安娜 站起身 來 , 附 在 母親 耳 邊 輕輕 說 了 一 聲 謝謝 妳 。 當 她 離開 病房 時 , 鄰床 的 老 女人 開始 大聲 哭喊 。 5 安娜 開車 在 海岸 邊 繞 了 一 圈 , 然後 坐 在 車 中 , 瞭望 窗 外 的 海岬 , 那 是 她 學會 游泳 的 地方 。 在 那 水蘭 與 海洋 相互 爭奪 疆土 , 牻 牛兒 與 鳥爪狀 三葉 植物 在 雜 草叢 中 傲然 生長 的 地方 , 矗立 著 一 座 小 修船廠 。 在 這裡 , 過去 那 棟 簡單 清爽 的 私人 別墅 , 如今 已 貼滿 了 時髦 的 墨西哥 花磚 , 而 此 種 毫無 質感 的 添加物 , 使 它 變 得 幾乎 難以 辨認 。 在 通往 山巒 的 方向 , 在 她 童年 時代 曾經 鋪展 著 一 片 遍佈 著 野生 草莓 、 矢車菊 , 與 牛群 的 草原 , 但 現在 卻 轉變成 一列列 以 梯田狀 層疊 而 上 , 向 兩旁 無盡 延展 的 連綿 房舍 。 只有 旁邊 的 湖泊 依然 維持 原貌 , 而 島嶼 也 一如 以往 , 在 灰色 的 地平線 盡頭 , 隱隱 浮現出 它們 模糊 的 輪廓 。 失去 的 國度 , 失去 的 童年 。 我們 曾經 帶 著 毛巾 與 野餐籃 , 手 牽 著 手 穿過 那 片 海濱 草原 , 坐 在 這裡 吃 三明治 , 妳 喝 咖啡 , 我 喝 碳酸 飲料 。 我 長大 了 , 她 想 , 心 中 感到 有些 憂傷 。 還 有 憤怒 。 為什麼 成長 就 必須 如此 醜陋 , 如此 野蠻 ? 很 久 很 久 以前 , 她 的 母親 就 像 此 處 的 風景 一般 美麗 動人 。 現在 她 卻 一步步 邁向 死亡 。 我 正在 學習 去 接受 這 一切 。 接受 時間 , 因為 我 也 一樣 , 即將 迅速 老去 。 必須 趕 回家 了 。 但 她 其實 不用 那麼 急 著 回家 。 她 的 父親 正在 睡覺 。 她 不 敢 發出 聲音 , 像 個 小偷 似的 , 躡手躡腳 地 在 屋 中 四處 搜尋 , 最後 終於 找到 了 她 要 的 東西 。 照相簿 。 但 那些 照片 並 不能 激起 她 任何 , 大多 只是 再次 證實 他們 過去 的 樣貌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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