痣 非常 明顯 。 過 了 二 天 ， 報紙 刊出 檢察官 找到 證據 ， 大人物 已經 被 移送法辦 。 畢竟 是 來不及 先 收拾 臉 上 的 罪狀 了 ！ 女人 點痣 多半 是 為 了 家庭 ， 太陽穴 的 痣 主 夫妻 不和 ， 唇 旁 的 主 桃花 ， 妨礙 婚姻 美滿 ， 下 眼 的 痣 像 眼淚 ， 妨礙 兒女 的 健康 ， 傳統 賢淑 的 女人 有 了 這些 痣 ， 即使 點掉 會 留 疤 ， 她 也 會 要求 去 點痣 ， 這麼 久 了 ， 最 讓 我 感動 的 是 一 個 十四 歲 的 男孩 ， 有 一 天 我 在 看門診 ， 當時 病人 很 多 ， 男孩 要求 掛 急診 。 護士 看 男孩 只是 要 點 下巴 一 個 小 痣 ， 叫 男孩 按照 順序 來 。 男孩 急 得 哭 起來 ， 一直 嚷 著 ： 我 的 媽媽 在 加護 病房 快要 死 了 ！ 「 男孩 哭 得 太 大聲 ， 我 只好 請 他 先 進來 診察室 ， 我 說 ： 下巴 的 痣 等 媽媽 病 好了 再 來 點 也 可以 ， 你 那麼 急 幹什麼 呢 ？ 」 男孩 說 媽媽 得 的 是 肺癌 ， 從 診斷 到 現在 只有 二 個 月 ， 今天 加護 病房 通知 說 母親 昏迷 病危 ， 男孩 著急 不 知道 怎麼辦 才 好 ， 去 醫院 附近 廟 裏 拜拜 ， 廟祝 告訴 他 下巴 有 個 痣 ， 難怪 母親 會 生病 。 男孩 離開 了 廟 就 從 中壢 一路 飛奔 來 找 我 。 他 說 他 不 怕 痛 ， 求 我 把 下巴 的 痣 點掉 ， 好 讓 他 媽媽 恢復 健康 。 我 問 男孩 ： 「 你 的 父親 呢 ？ 」 男孩 說 父親 去年 得 肝癌 去逝 了 ！ 男孩 嗚咽 著 問 我 ： 「 阿姨 ， 假如 我 早一點 來 點掉 這 顆 痣 ， 我 媽媽 說不定 就 不會 生病 了 ！ 」 讀 醫學 篤信 科學 的 我 ， 在 那 一剎那 ， 忽然間 相信 我 只要 點掉 那 顆 作怪 的 痣 ， 男孩 的 母親 會 在 加護 病房 裏 醒來 ， 那 一 天 ， 我 替 男孩 叫 了 計程車 送 他 回去 。 站 在 門囗 ， 看 著 男孩 沒入 一 群 車陣 中 我 發現 診察室 外面 天空 好 藍 ， 行道樹 開滿 了 木棉花 ， 不 知 怎的 我 很 有 把握 男孩 會 再 見到 他 的 母親 ， 這 是 一定 的 ， 畢竟 是 這麼 有 孝心 的 一 個 男孩 ！ 附近 幾 個 小孩 到 我 家 來 ， 預備 玩 翻 花鼓 。 我 說 ： 「 要 這樣 ， 好好 坐 著 。 」 對 這 幾 個 還 不 懂得 什麼 叫 正襟危坐 的 孩子 們 ， 我 首先 正襟危坐 給 他們 看 。 孩子 們 笑彎 了 腰 ， 其中 一 個 說 ： 「 那 是 媽媽 的 坐姿 。 」 另外 一 個 把 腳 斜 在 一 邊 ， 告訴 我 說 ： 「 這樣 ， 叫做 姊姊 的 坐姿 。 」 ﹝ 原來如此 ， 媽媽 的 坐姿 ﹞ 我 想起 已故 的 母親 ， 在 心 中 點頭 。 十數 年 前 ， 母親 於 八十四 歲 那 年 去世 。 但 在 我 的 記憶 中 ， 從不 曾 看過 姊姊 的 坐姿 。 母親 總是 背部 挺直 ， 正襟危坐 。 到 八十 歲 前後 時 ， 背部 已經 微 彎 ， 然而 ， 終生 保持 「 母親 的 坐姿 」 。 我 又 想起 ， 母親 從不 曾 隨便 和衣 躺 在 榻榻米 上 ， 我 不由得 重新 想 ， 母親 到底 是 明治 的 人 。 人們 時常 說 我 長 得 「 不 像 母親 」 。 我 知道 這 句 話 省略 了 一半 ， 其實 下面 還 有 半 句 「 怪 可憐 的 」 。 我 明知 自己 不 該 稱讚 母親 ， 不過 ， 任何 人 都 說 母親 是 「 美麗 的 人 」 。 我 的 母親 像 外婆 ， 是 秋田 美女 。 而且 她 是 滿面笑容 的 人 。 和 眼睛 圓 大 醜陋 、 面 無 表情 的 我 不 一樣 。 母親 生 了 十 個 孩子 ， 另外 還 養育 了 二 個 小孩 ， 經常 背部 或 腿 上 有 小孩 ， 或是 腹 內 懷 著 身孕 。 因此 ， 根本 沒有 時間 到 鄰居 走動 串門 ， 整日 忙 得 團團轉 。 雖然 如此 ， 對於 來訪 的 親戚 或 熟人 ， 總是 十分 週到 地 接待 。 我 的 父親 是 長子 ， 母親 是 長女 ， 所以 各 有 五 、 六 個 兄弟 姊妹 ， 經常 有事 來 商量 、 有 人 來 住宿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