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佇立 梭動 於 電燈泡 熾亮 的 光線 下 之 人影 而 顯得 生意 興旺 。 發電機 在 小發財車 底下 噗 、 嘆 、 嘆 、 嘆 地 響 著 。 圍攏 在 燈 下 的 人 露出 一 種 表情 , 好像 在 等 老闆 將 一 籃 一 籃 挑好 的 滷味 下鍋 油炸 , 撒下 調味料 , 倒入 紙袋 , 然後 好 帶回 家 大快朵頤 一 番 。 發電機 的 噗噗 聲 配合 著 那 種 表情 , 好似 每 個 人 的 口 中 都 涎 著 一 灘 不 又 不 的 口水 , 咕嚕 咕嚕 地 在 等待 的 焦急 裡 牽動 饕客 的 心情 。 小食攤 的 老闆 是 一 對 年輕 的 夫妻 , 沈默 的 表情 讓 顧客 不 敢 隨意 喧嘩 。 但 滷 得 味 透 汁 美 的 鴨頭 、 鴨 脖子 、 豬頭皮 、 豬血糕 、 豆干 與 海帶 等 , 則 色色 陳列 在 架 上 標好 價格 , 任由 顧客 自行 選擇 不必 多言 。 男 的 老闆 理 著 一 個 小 平頭 , 負責 滷味 油炸 的 工作 。 他 瞇 著 眼 , 臉 上 油光 油光 地 專注 著 滾燙 而 冒 著 油煙 的 鍋 , 是 一 種 古意人 的 性情 , 了無 市儈 之 氣 。 他 太太 則 負責 切 塊 、 加料 和 包裝 , 一 手 拿 菜刀 , 一 手 拿 鐵夾 , 有條不紊 地 處理 著 滷味 , 再 將 打包好 的 滷味 遞交 到 客人 手 上 時 , 臉 上 會 露出 可人 的 一 笑 , 但 如 曇花一現 般 , 隨即 又 靜默 凝重 起來 。 我 在 停妥 的 機車 上 隔 著 三 、 四 尺 遙望 這 寫 著 「 東山 鴨頭 」 的 小食攤 , 漆黑 夜裡 的 榕樹 下 , 小食攤 漾 著 一 種 溫馨 的 人氣 。 熾黃 的 燈 , 搖曳 的 人影 , 以及 瀰漫 其 間 氤氳 的 香味 , 無不 充斥 著 一 種 莫可名狀 的 美感 , 自 我 心 底 激烈 地 湧出 藝術 的 強烈 感受 。 如果 我 是 畫家 , 我 會 毫不 猶豫 地 速寫 勾勒下 這 平凡 小民 的 民生 活動 。 路邊攤 的 夜生活 總是 生活 的 真實 寫照 , 然而 我 認真 在 想 著 的 是 , 是 什麼 驅使 這 對 年輕 夫妻 來 經營 流動式 的 小食攤 ? 如果 只是 競逐 金錢 , 趕 風潮 , 跟 著 流行風 賺上 一 票 錢 , 在 「 東山 鴨頭 」 不 流行 後 , 又 轉營 別 種 行業 的話 , 那 種 投機 的 嘴臉 為什麼 沒 在 他們 誠懇 凝重 的 臉 上 顯現出來 ? 而 他們 滷出來 的 鴨頭 又 為什麼 那麼 貨真價實 , 令 人 嚐 過 以後 還 回味 不已 呢 ? 臺灣 認真 作事 的 人 其實 不少 , 在 路邊攤 經常 可以 見到 類此 競競業業 在 為 生活 打拚 的 年輕 夫妻 , 他們 為 了 生存 , 不斷 地 轉換 行業 , 隨機應變 , 以 迎合 顧客 的 需求 。 因此 到底 是 顧客 多變 還 是 商人 多變 , 到 最後 已經 是 誰 也 不 了 。 因此 在 流行 搖搖冰 的 時候 , 滿街 都 是 搖搖冰 , 流行 燒仙草 的 時候 , 一 路 上 都 是 草綠色 的 燒仙草 招牌 。 多變 的 臺灣 社會 , 奇特 的 路邊攤 文化 , 無法 固定下來 經營 的 路邊攤 十足 是 移民 社會 的 最佳 寫照 缺乏 地著性 。 在 黑夜 裡 , 為 了 生活 與 口腹之慾 , 大家 圍攏出 一 股 人氣 , 炒熱 了 買賣 的 氣氛 , 但 不多時 之後 , 又 將 無情 地 鳥獸 散去 , 路邊攤 社會 的 悲哀 莫此為甚 。 橋頭 邊 的 榕樹 下 , 我 看 著 這 一 攤 因 發電機 的 噗噗 聲 而 益發 顯得 人氣 興旺 的 小吃攤 , 年輕 夫妻 的 樸實 勤勉 在 他們 沈默 的 動作 中 不自覺 地 流露 ; 顧客 的 表情 也 很 認真 , 一 對 母女 在 交頭接耳 的 竊竊私語 中 , 好像 在 討論 什麼 好吃 , 什麼 不 好吃 。 茫茫 黑暗 的 逼近 中 , 一 種 莫可名狀 的 藝術 氣氛 依舊 在 電燈泡 下 熾烈 張開 。 是 誰 說 真實 的 藝術 即 是 真實 的 生活 , 在 人力 無法 扭轉 的 歷史 結構 因素 下 , 我 看到 孜孜 的 小民 在 勞動 中 拼湊出來 的 溫馨 圖畫 , 在 「 東山 鴨頭 」 招牌 下 曳動 的 人影 與 生活 。 如果 我 是 畫家 , 我 真的 會 勾勒出 這樣 中下 階層 的 夜生活 , 在 即將 鳥獸 散去 前 的 溫馨 , 像 剎那 中 之 永恆 , 凝結 在 榕樹 下 , 如 溪水 凝凍 在 橋墩 下 一般 地 靜默 … 。 林紹良 解囊 濟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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