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無 情趣 , 工作 是 一 種 刑罰 , 一 天 也 太 長 , 如果 情趣 昂然 , 一 輩子 也 嫌 太 短 。 每 個 人 情趣 不一 , 但 能 與 樹 為 友 , 總是 好 的 , 朋友 之間 要 了解 , 要 尊敬 , 由 尊敬 而 生出 的 情 , 才 能 長久 , 才 能 不會 傷害 , 不會 成仇 。 文明 社會 , 人 和 事 密密麻麻 的 排 在一起 , 無孔不入 , 「 自然 」 的 距離 越來越 遠 了 。 這 也 難怪 , 許多 年輕人 , 生長 在 水泥樓 水泥地 的 環境 , 如 不 經意 安排 , 一 星期 也 不 一 朵 花 , 半 年 也 不 一 隻 蝴蝶 , 這 也 是 我 給 學生 出 了 「 樹 」 題目 的 動機 之 一 。 並 不 是 古人 比 今人 好 , 只是 古人 有 更多 自然 。 讀 詩經 , 每 一 章 , 每 一 頁 , 都 有 動物 和 植物 的 名字 : 「 葛 之 覃分 , 施 于 中 谷 , 維葉 萋萋 , 黃鳥 于飛 , 集 于 灌木 , 其 鳴 喈喈 。 」 又 是 葛 , 又 是 覃 , 又 是 黃鳥 和 灌木 , 信手 寫來 , 是 一 幀 小 風景畫 。 我 喜歡 這 首 詩 , 因為 沒有 人 可以 說 它 是 政治性 , 或者 道德性 。 最 高 的 道德 , 是 不 是 自然 本身 ? 「 山谷 裡 , 長滿 了 萋萋 綠 葉 的 葛 和 覃 , 黃鳥 在 灌木 中 飛來飛去 的 歌唱 。 」 又 動 又 靜 , 多麼 簡單 , 多麼 乾淨 , 多麼 獨立 。 「 手 如 柔 荑 , 膚 如 凝脂 , 領 如 蝤蠐 , 齒 如 瓠 犀 , 螓首蛾眉 , 巧 笑 倩 兮 , 美目 盼 兮 。 」 荑 、 蝤蠐 、 瓠 、 螓 、 蛾 , 兩 種 植物 三 種 動物 , 形容 手 、 脖子 、 前額 、 牙齒 、 眉毛 、 笑 的 嘴 、 回顧 的 眼神 。 一 個 女孩子 果真如此 , 不會 好看 到 那裡 , 我 想到 的 是 作者 對 生物 的 觀察力 和 想像力 , 如果 不 仔細 觀察 蛾 的 羽狀 觸角 、 怎麼 會 知道 那樣 眉毛 才 可愛 , 如果 不 曾 解 過 瓠 , 怎麼 會 知道 它 的 種子 整整齊齊 白 的 好看 ? 用 樹 或 自然 , 布下 一 局 風景 , 展 在 眼前 , 展 在 意念 裡 , 舒脫 了 心 , 再 用 「 興 」 的 方法 說情 、 說 趣 , 說 人際 的 關係 , 於是 人生 有 了 趣味 , 趣味 裡 有 了 情愛 。 人生 當然 是 多元 的 、 多樣 的 , 洞房 花燭 和 金榜題名 , 還是 要 的 , 升官 發財 還是 要 的 , 立德 立言 也 有 其 動力 , 但 在 這 紛紛紜紜 的 追逐 中 , 不要 忽略 「 大地 有情 」 , 不要 忘記 「 花樹 有情 」 。 在 客室 裡 放 一 盆 花 , 植 一 盆 小 樹 , 生活 就 趣味化 了 一些 , 感情 就 沖淡 了 一些 , 也 介紹 了 些許 的 幽默 。 花 和 葉 枯萎 了 落下來 , 告訴 我們 春 夏 秋 秋 冬 在 窗 外 走過 。 時序 在 我們 脈搏 裡 , 這樣 的 生活 , 我 想 , 比較 有 情趣 。 並 不 是 每 個 人 都 要 做 樹 專家 , 相反 的 , 任何 事 太 專 了 , 要 作到 「 語 不 驚人 死 不休 」 的 地步 , 都 會 有 走火入魔 的 危險 。 不要 無知 , 但 「 知 」 是 沒有 止境 的 , 追求 的 是 一 種 有 知性 的 欣賞 , 一 種 無 欲 的 好奇 , 欣賞 和 好奇 揉合 在 每 天 的 生活 裡 , 點點滴滴 , 愛 樹 、 愛 自然 , 成 了 習慣 , 與 道德 無關 , 與 經濟 無關 。 人 與 人 之間 的 關係 常 存 著 「 我 」 有 「 我 」 就 有 了 「 私 」 , 就 有 了 利害 , 行為 中 就 有 了 奉承 或 褒貶 , 很少 有 人 能 脫開 這 種 凡俗 , 現在 生活 中 充滿 了 大 競爭 、 小 競爭 , 每 個 人 都 要 往 上 爬 , 爬 得 越 高 、 座位 越 少 , 一 個 人 成功 , 很多 人 失敗 , 這 種 生活 會 有 壓力 , 壓力 太 重 太 久 , 就 變質 , 於是 有 了 許多 文明病 , 文明病 了 , 可能 犯罪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