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童 在 哥倫比亞 入學 的 談話 ） 。 張愛玲 到底 有 什麼 可怕 ？ 是 她 清貞 決絕 的 寫作 及 生活 姿態 ， 還是 她 凌厲 細膩 的 筆下 功夫 ？ 是 她 對照 參差 ， 「 不 徹底 」 的 美學 觀照 ， 還 是 她 蒼涼 卻 華麗 的 末 世 視野 ？ 在 這些 「 惘惘 的 威脅 」 下 ， 年輕 的 作家 在 紙 上 與 張愛玲 遙 相 對話 （ 或 喊話 ） 。 他 （ 她 ） 們 的 作品 ， 成為 見證 受 張愛玲 影響 的 重要 文獻 ， 但 談 「 影響 」 是 件 弔詭 的 事 。 有的 作者 一心 追隨 大師 ， 卻 落得 東施效顰 ； 有的 刻意 迴避 大師 ， 反而 越發 逼近 其 人 的 風格 。 更 有 作者 懵懂 開筆 ， 寫來寫去 ， 才 赫然 發覺 竟 與 「 祖師 奶奶 」 靈犀一點相通 。 不管 是 先見 或 後見 之 明 ， 「 影響 的 焦慮 」 還 是 影響 的 歡喜 ， 張愛玲 的 魅力 ， 可見一斑 。 六零年代 私淑 張愛玲 而 最 有 成就 者 ， 當 推 白先勇 與 施叔青 。 王禎和 常年 雖 有幸 陪同 張愛玲 訪遊 花蓮 ， 在 創作 脾胃 上 畢竟 另 有 所好 。 白先勇 與 施叔青 都 以 雕琢 文字 、 模擬 世情 著稱 。 張 是 寫實 主義 的 高手 ， 生活 中 的 點滴 細節 ， 手到擒來 ， 無不 能 化 腐朽 為 神奇 。 但 這 種 對 物質 世界 的 依偎 愛戀 ， 其實 建築 在 相當 虛無 的 生命 反思 上 。 她 追逐 人情 世路 的 瑣碎 細節 ， 因為 她 知道 除 此 之外 ， 我們 別 無 所 恃 。 「 時代 在 破壞 中 ， 還 有 更 大 的 破壞 要 來 。 」 處在 歷史 的 夾縫 中 ， 能 抓住 點 什麼 ， 管 它 庸俗 零碎 ， 總 就 對付 了 。 白先勇 的 《 台北人 》 寫 大陸人 流亡 台灣 的 眾生相 ， 極 能 照映 張愛玲 的 蒼涼 史觀 。 無論 是 寫 繁華 散盡 的 官場 ， 或 一 晌 貪歡 的 歡場 ， 白先勇 都 貫注 了 無限 感喟 。 重 又 聚集 臺北 的 大陸人 ， 不論 如何 張致 做作 ， 踵事增華 ， 不 他們 的 空虛 。 白 筆下 的 女性 是 強者 。 尹雪艷 、 一把青 、 金 大班 這些 人 鬼魅 似的 飄蕩 臺北 街頭 ， 就 像 張愛玲 寫 的 那 蹦蹦戲 的 花旦 ， 在 世紀 末 的 斷瓦 殘垣 裡 ， 依然 ， 也 怡然 的 唱 著 前朝 小曲 。 但 風 急 天 高 ， 誰 付與 聞 ？ 然而 白先勇 比 張愛玲 慈悲 得多 。 看 他 現身說法 的 《 孽子 》 ， 就 可 感覺出 也 難以 割捨 的 情懷 。 寫 同性戀 者 的 冤孽 及 情孽 ， 白先勇 不無 自渡 渡 人 的 心願 ， 放 在 張愛玲 的 格局 裡 ， 這 就 未免 顯得 黏滯 ； 當 白先勇 切切 要 為 他 的 孽子 們 找 救贖 ， 張 可 顧不了 她 的 人物 ， 而 這 是 她 氣勢 豔異 凌厲 的 原因 。 倒是 施叔青 中期 以來 的 作品 ， 抓住 了 這 點 特質 。 施 與 白 無獨有偶 ， 都 來自 沒落 世家 ， 她 從不 避諱 是 張愛玲 的 忠實 信徒 ， 實則 另 有 所 長 。 施 早期 作品 如 （ 約伯 的 後裔 ） 等 ， 已經 延伸 張 一手 泡製 的 「 女性 鬼話 」 （ 三零年代 的 白薇 以 （ 打出 幽靈塔 ） 首度 將 一 女性 鬼話 」 和盤托出 被 幽閉 的 女性 、 家族 的 詛咒 、 陰濕 古老 的 廳堂 、 詭魅 的 幻影 … 母題 ， 一再 烘托 女性 的 恐懼 與 欲望 ， 誘惑 與 陷阱 。 張愛玲 從 （ 金鎖記 ） 以來 即 樂此不疲 ， 而且 精益求精 。 《 半生緣 》 裡 顧曼楨 被 幽閉 、 強暴 、 發狂 的 好 戲 ， 應 是 高峰 。 施叔青 承續 此 一 傳統 ， 賦與 超寫實 興味 ， 則 又 產生 不同 效果 。 及至 八零年代 ， 施 憑藉 旅居 香港 經驗 ， 重新 盤整 她 的 張愛玲 情結 。 其 結果 是 一 系列 「 香港 的 故事 」 。 這些 小說 寫盡 島 上 紙醉金迷 的 繽紛 嘈雜 ， 以及 劫毀 將近 的 末 世 憂思 。 與 前述 白先勇 不同 ， 施 對 她 的 角色 下手 絕不 留情 ， 反 因此 搖擺 張愛玲 那 種 大裂變 、 大悲憫 的 筆意 。 而 她 創造 一 系列 的 豔鬼型 女性 角色 ， 尤 得 張派 真傳 。 試看 《 愫細怨 》 的 結局 ， 不 是 與 《 沈香屑 ． 第一 爐 香 》 有 異曲同工 之 妙 ？ 更 重要 的 是 ， 施 打造 了 一 個 世紀 末 的 香港 ， 算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