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 ， 幾 世 以來 他們 劉家 都 守 著 長城 ， 長城 正 是 他們 的 家 。 劉偉 登上 長城 ， 這 一 段 因為 年久失修 ， 許多 地方 都 早已 癱塌 ， 有點 像是 廢墟 ， 可是 一旦 登上 城牆 ， 劉偉 覺得 整個 心 都 飛 在 牆 外 的 曠野 上 。 長城 原來 不 是 一 條 ， 沿著 山丘 ， 劉偉 看到 好幾 重 的 長城 ， 而 牆 裡 和 牆 外 竟是 兩 種 不同 的 景象 ， 遠遠 望去 ， 黃土 的 和 大地 的 空曠 使 劉偉 呆立 許久 ， 思想 漫遊 在 不 知名 的 空間 裡 。 按照 堂叔 所 說 的 ， 他們 家 在 很 久 以前 便 遷到 這裡 ， 多少 代 的 祖先 都 拿 著 武器 種田 ， 隨時 在 狼煙 的 召喚 下 登上 城牆 和 北方 來 的 敵人 作戰 。 中國 那麼 大 ， 為什麼 他 的 祖先 選擇 這裡 而 絲毫 沒有 悔意 呢 ？ 父親 一 家 幾乎 全 從軍 ， 因為 長城 流 在 他們 的 血液 之中 ？ 堂叔 背 著 手 站 在 劉偉 身旁 默默 望 著 曠野 ， 他 自言自語 的 說 ： 「 我 也好 久 沒 來 ， 我 都 快 忘 了 長城 了 。 」 劉偉 轉過身 看 堂叔 ， 風 刮起 解放軍 外套 的 衣角 ， 劉偉 聞到 堂叔 身 上 特殊 的 汗臭味 ， 剎那間 ， 他 覺得 堂叔 很 高大 ， 像 記憶 中 的 父親 。 一陣陣 風沙 迎面 襲來 ， 每 年 這 個 時候 蒙古高原 的 狂風 捲起 沙石 夾帶 著 一路 南下 ， 劉偉 看過 這 方面 的 電視 報導 ， 沙漠 正在 南 移 之中 ， 也許 有 一 天 老家 會 埋進 沙漠 裡 中 吧 。 堂叔 是 個 習慣於 寂寞 的 人 ， 劉偉 每 天 早上 起床 後 走出 房間 ， 都 可以 看見 堂叔 對著 雞 說話 ， 而且 是 些 瑣碎 的 家常 事情 ， 堂叔 會 告訴 他 的 雞 ， 昨晚 他 在 洗碗 時 打破 了 一 個 碟子 ， 或是 他 打 算出 個 門 到 張家 畔 去 買 條 羊 回來 。 即使 劉偉 站 在 他 身邊 ， 堂叔 也 依然 自顧自 的 說話 ， 總之 他 每 天 必須 在 和 雞 說完 話 之後 才 開始 做 其他 的 事 ， 這 使 劉偉 很 難過 ， 因為 從 他 抵達 老家 的 那 天 起 ， 每 頓 飯桌 上 都 少不了 雞 。 劉偉 也 試 著 向 堂叔 說明 自己 不 喜歡 吃 雞 ， 但 鍋 裡 總 有 雞 。 堂叔 每 次 都 這麼 說 ： 「 你等 於是 我 的 兒子 ， 那些 雞 也 不全 是 你 的 。 」 問題 不 在於 劉偉 要不要 繼承 那些 雞 ， 而是 他 打亂 了 老人 的 生活 ， 他 得 儘早 回 台北 去 了 。 劉偉 敲 了 敲 老人 的 房門 ， 沒有 人 應 ， 等 他 推 門 進去 ， 卻 見 老人 直 怔怔 的 坐 在 床 上 看 著手 中 的 一 幀 照片 ， 那 是 張 泛黃 的 小小 照片 ， 裡面 是 個 穿著 棉襖 的 女人 ， 看得出來 ， 是 很 久 很 久 的 照片 和 女人 。 為了 劉偉 的 要 回去 ， 堂叔 又 殺 了 一 隻 雞 ， 有 著 黃 、 灰 交雜 羽毛 的 雄壯 公雞 。 堂叔 做 雞 的 方式 很 簡單 ， 也 都 沒有 變化 。 他 把 雞 扔進 鍋 內 ， 撒下 幾 把 保存 在 陶罐 裡 不 知 多少 年 的 中藥材 ， 從 一大早 燉 起 ， 晚飯 上桌 時 雞肉 和 雞 骨 一經 筷子 就 自動 的 分離 。 劉偉 陪 著 堂叔 喝 酒 ， 是 劉偉 在 中正機場 買 的 威士忌 ， 堂叔 沒有 挑剔 ， 他 喝 了 大半 瓶 漲 紅臉 回到 房 裡 去 。 也許 是 劉偉 要 回去 ， 老人 有點 感傷 吧 。 當 劉偉 收拾 行李 時 ， 堂叔 捧 著 一口 小 皮箱 出來 ， 他 把 箱子 放 在 餐桌 上 ， 然後 對 劉偉 說 ： 「 裡面 全 是 你們 家 的 東西 ， 你 都 帶走 吧 ， 還 有 ， 那 塊 木頭 是 你們 家 的 傳家 之 寶 ， 千萬 別 弄丟 了 。 」 說完 話 ， 老人 又 慢慢 跺 回 房 去 ， 劉偉 聽到 他 自言自語 說 著 ， 「 姥姥 交待 的 ， 趁著 天 好 ， 明 個 大早 把 被子 全 拉出去 晒晒 。 」 那 口 皮箱 原來 的 色彩 已經 分辨 不 出來 ， 每 一面 都 長滿 了 霉 ， 鎖 和 扣環 也 顯然 壞 了 很 久 ， 如今 賴 麻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