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那裡 的 , 我 正在 一一 撤回來 好 交代給 你 。 老板 一 聽 大 事 不 好 , 立即 跪 在 雷履泰 面前 , 求 他 千萬 別 撤 分號 , 雷履泰 最後 只得 說 : 起來 吧 , 我 也 估計到 讓 我 回家 不 是 你 的 主意 。 老板 求 他 重新 回 票號 視事 , 雷履泰 卻 再 也 不 去 上班 。 老板 沒有 辦法 , 只好 每 天 派 伙計 送 酒席 一 桌 , 銀子 五十 兩 。 毛鴻 ﹝ 歲羽 ﹞ 看到 這 個 情景 , 知道 不能 再 在 日升昌 呆 下去 了 , 便 辭職 去 了 蔚泰厚 布庄 。 這 事件 乍 一 聽 都 會 為 雷履泰 叫好 , 但 轉念 一 想 又 覺得 不 是 味道 。 是 的 , 雷履泰 獲得 了 全 勝 , 毛鴻 ﹝ 歲羽 ﹞ 一敗塗地 , 然而 這裡 無所謂 是非 , 只 是 權術 。 用 權術 擊敗 的 對手 是 一 段 輝煌 歷史 的 共 創 者 , 於是 這 段 歷史 也 立即 破殘 。 中國 許多 方面 的 歷史 總是 無法 寫 得 痛快淋漓 、 有聲有色 , 很 大 一 部分 原因 就 在於 這 種 有 代表性 的 歷史 人物 之間 必然 會 產生 的 惡性 衝突 。 商界 的 競爭 較量 不可 避免 , 但 一旦 脫離 業務 的 軌道 , 在 人生 的 層面 上 把 對手 逼上 絕路 , 總 與 健康 的 商業 運作 規範 相去 遙遙 。 毛鴻 ﹝ 歲羽 ﹞ 當然 也 要 咬 著 牙齒 進行 報復 , 他 到 了 蔚泰厚 之後 就 把 日升昌 票號 中 兩 個 特別 精明 能幹 的 伙計 挖走 並 委以 重任 , 三 個 人 配合 默契 , 把 蔚泰厚 的 商務 快速 地 推上 了 台階 。 雷履泰 氣憤 難 紓 , 竟然 寫信 給 自己 的 分號 , 揭露 被 毛鴻 ﹝ 歲羽 ﹞ 勾走 的 兩 名 小卒 出身 低賤 , 只 是 湯官 和 皂隸 之 子 罷了 。 事情 做到 這 個 份 上 , 這 位 總經理 已經 很 失 身份 , 但 他 還 不 罷休 , 不管 在 什麼 地方 , 只要 一 有 機會 就 拆 蔚泰厚 的 台 , 例如 由於 雷履泰 的 謀劃 , 蔚泰厚 的 蘇州 分店 就 無法 做 分文 的 生意 。 這 就 不 是 正常 的 商業 競爭 了 。 最 讓 我 難過 的 是 , 雷 , 毛 這 兩 位 智商 極 高 的 傑出 人物 在 勾心鬥角 中 採用 的 手法 越來越 庸俗 , 最後 竟然 都 讓 自己 的 孫子 起 一 個 與 對方 一樣 的 名字 , 以 示 污辱 : 雷履泰 的 孫子 叫 雷鴻 ﹝ 歲羽 ﹞ , 而 毛鴻 ﹝ 歲羽 ﹞ 的 孫子 則 叫 毛履泰 ! 這 種 污辱 方法 當然 是 純粹 中國化 的 , 我 不 知道 他們 在 憎恨 敵手 的 同時 是否 還 愛 兒孫 , 我 不 知道 他們 用 這 種 名字 呼叫 孫子 的 時候 會 用 一 種 什麼 樣 的 口氣 和 聲調 。 可敬 可佩 的 山西 商人 啊 , 難道 這 就 是 你們 給 後代 的 遺贈 ? 你們 創業 之初 的 吞天 豪氣 和 動人 信義 都 到 哪裡 去 了 ? 怎麼 會 讓 如此 無聊 的 詛咒 來 長久 地 占據 你們 日漸 蒼老 的 心 ? 也許 , 最終 使 他們 感到 溫暖 的 還是 早年 跨出 家門 時 聽到 的 那 首 《 走 西 口 》 , 但是 , 龐大 的 家業 也 帶來 了 家庭 內 情感 關係 的 複雜化 , 《 走 西 口 》 所 吐露 的 那 種 單純性 已 不復 再現 。 據 喬家 後裔 回憶 , 喬家 大 院 內 廚房 偏 院 中 曾 有 一 位 神秘 的 老嫗 在 幹 粗活 , 玄衣 愁容 , 旁若無人 , 但 氣質 又 絕非 佣人 。 有 人 說 這 就 是 大 奶奶 , 主人 的 首席 夫人 。 主人 與 夫人 產生 了 什麼 麻煩 , 誰 也 不 清楚 , 但 毫無 疑問 , 當 他們 偶爾 四 目 相對 , 《 走 西 口 》 的 旋律 立即 就 會 走音 。 寫到 這裡 我 已 知道 , 我 所 碰撞到 的 問題 雖然 發生 在 山西 卻 又 遠遠 超越 了 山西 。 由 這裡 發出 的 嘆息 , 應該 屬於 我們 父母邦 的 更 廣闊 的 天地 。 五 . 當然 , 我們 不能 因此 而 把 山西 商人 敗落 的 原因 , 全然 歸 之 於 他們 自身 。 就 一 二 家 鋪號 的 興衰 而 言 , 自身 的 原因 可能 至 關 重要 ﹔ 然而 一 種 牽涉到 山西 無數 商家 的 世紀性 繁華 的 整體 敗落 , 一定 會 有 更 深刻 、 更 宏大 的 社會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