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函索 即 寄 , 通訊處 紐約 第幾 街 幾號 幾之幾 , 方鴻漸 心 裡 一 運 , 想 事 隔 二十多 年 , 這 學校 不 知 是否 存在 , 反正 去 封 信 問問 , 不 費 多少 錢 。 那 登廣告 的 人 , 原 是 個 騙子 , 因為 中國人 不 來 上當 , 改行 不 幹 了 , 人 也 早 死 了 。 他 住 的 那 間 公寓 房間 現在 租給 一 個 愛爾蘭人 , 具有 愛爾蘭人 的 不 負責 、 愛爾蘭人 的 急智 、 還有 愛爾蘭人 的 窮 。 相傳 愛爾蘭人 的 不動產 ( 這 位 是 個 蕭伯納式 既 高 且 瘦 的 男人 , 那 兩 項 財產 的 分量 又 得 打折扣 。 他 當時 在 信箱 裡 拿到 鴻漸 來信 , 以為 郵差 寄錯 了 , 但 地址 明明 是 自己 的 , 好奇 拆開 一 看 , 莫名其妙 , 想 了 半 天 , 快活 得 跳起來 , 忙 向 鄰 室 小 報 記者 借 個 打字機 , 打 了 一 封 回信 , 說 先生 既 在 歐洲 大學 讀書 , 程度 想必 高深 , 無庸 再 經 函授 手續 , 只要 寄 一萬 字 論文 一 篇 附繳 美金 五百 元 , 審查 及格 , 立即 寄上 哲學 博士 文憑 , 回信 可 寄 本人 , 不必 寫 學術 名字 。 署名 後面 自贈 了 四五 個 博士 頭銜 。 方鴻漸 看 信紙 是 普通 用 的 , 上面 並 沒 刻 學校 名字 , 信 的 內容 分明 更 是 騙局 , 擱下 不 理 。 愛爾蘭人 等 急 了 , 又 來 封 信 , 如果 價錢 嫌 貴 , 可以 從 長 商議 , 本人 素愛 中國 , 辦 教育 的 人 尤其 不 願 牟利 。 方鴻漸 盤算 一下 , 想 愛爾蘭人 無疑 在 搗鬼 , 自己 買 張 假 文憑 回去 哄 人 , 豈非 也 成 了 騙子 ? 可是 記 著 , 方鴻漸 進 過 哲學系 的 ‧ 撒謊 欺騙 有時 並 非 不道德 。 柏拉圖 《 理想國 》 裡 就 說 兵士 對 敵人 , 醫生 對 病人 , 官吏 對 民眾 都 應 哄騙 。 聖 如 孔子 , 還 假裝 生病 , 哄 走 了 儒 悲 , 孟子 甚至 對 齊宣王 也 撒謊 裝病 。 父親 和 丈人 希望 自己 是 個 博士 , 做 兒子 女婿 的 人 好意思 教 他們 失望 嗎 ? 買 張 文憑 去 哄 他們 , 好比 前 清 時代 花錢 捐 個 官 , 或 英國 殖民地 商人 向 帝國 府庫 報效 幾萬 鎊 換 個 爵士 頭銜 , 光耀 門楣 , 也 是 孝子 賢婿 應 有 的 承歡養志 。 反正 自己 將來 找事 時 , 履歷 上 絕不 開 這 個 學位 。 索性 把 價錢 殺 得 極 低 , 假如 愛爾蘭人 不 肯 , 這 事 就 算 吹 了 , 自己 也 免 做 騙子 , 便 覆信 說 : 至多 出 一百 美金 , 先 寄 三十 , 文憑 到手 , 再 寄 餘款 ﹔ 此 間 尚 有 中國 同學 三十餘 人 , 皆 願 照 此 辦法 向 貴 校 接洽 。 愛爾蘭人 起初 不 想 答應 , 後來 看 方鴻漸 語氣 堅決 , 又 就近 打聽出來 美國 博士 頭銜 確 在 中國 時髦 , 漸漸 相信 歐洲 真 有 三十多 條 中國 糊塗蟲 , 要 向 他 買 文憑 。 他 並且 探出來 做 這 種 買賣 的 同行 很多 , 例如 東方 大學 、 東 美 合眾國 大學 , 聯合 大學 ( 便宜 的 可以 十 塊 美金 出 買 碩士 文憑 , 神 玄 大學 ( 這 都 是 堂堂 立案 註冊 的 學校 , 自己 萬萬 比不上 。 於是 他 抱 薄 利 暢銷 的 宗旨 , 跟 鴻漸 生意 成交 。 他 收到 三十 美金 , 印 了 四五十 張 空白 文憑 填好 一 張 , 寄給 鴻漸 , 附 信 催 他 繳款 和 通知 其他 學生 來 接洽 。 鴻漸 回信 道 , 經 詳細 調查 , 美國 並 無 這 個 學校 , 文憑 等於 廢紙 , 姑 念 初犯 , 不予 追究 , 希望 悔過 自新 , 匯上 十 美金 聊 充 改行 的 本錢 , 愛爾蘭人 氣 得 咒罵 個 不停 , 喝醉酒 , 紅 著 眼 要 找 中國人 打架 , 這 事 也許 是 中國 自 有 外交 或 訂 商約 以來 唯一 的 勝利 。 鴻漸 先 到 照相館 裡 穿上 德國 大學 博士 的 制服 , 照 了 張 四 寸 相 。 父親 和 丈人 處 各 寄 一 張 , 信 上 千叮萬囑 說 , 生平 最 恨 博士 之 稱 , 此 番 未 能 免俗 , 不足 為 外人 道 。 回 法國 玩 了 幾 星期 , 買 二等艙 票 回國 。 馬賽 上船 以後 , 發見 二等艙 只有 他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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