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 了 又 下 了 ， 沙拉 吃 了 又 忘 了 。 只 有 稀飯 鹹菜 永存 。 即使 在 一 頓 盛宴 上 吃 過 山珍海味 ， 這 以後 還 要 加 吃 稀飯 鹹菜 。 然後 口腔 食道 腸胃 肝脾 胰腺 才 能 穩定 正常 地 運轉 。 如果 忘 了 加 稀飯 鹹菜 ， 馬上 就 會 肚子 脹 肚子 痛 。 也許 還 會 長 癌 。 我們 至今 未 患 腸胃癌 ， 這 都 是 稀飯 鹹菜 的 功勞 啊 ！ 稀飯 和 鹹菜 是 我們 的 食品 的 不可 改變 的 綱 。 其它 只 是 配搭 陪襯 ， 或者 叫做 目 。 徐 姐 去世 以後 ， 做飯 的 重任 落到 媽媽 頭 上 。 每 頓 飯 以前 ， 媽媽 照例 要 去 問 爺爺 奶奶 。 湯 呢 ， 就 做 了 吧 ， 就 不 做 了 吧 。 肉 呢 ？ 切成 肉片 還是 肉絲 ？ 古老 的 問題 既 忠誠 又 傷感 。 是 一 種 程序 更 是 一 種 道德 情緒 。 在 這 種 表面 平淡 乃至 空洞 的 問答 中 寄托 了 對 徐 姐 的 懷念 ， 大家 感到 徐 姐 雖 死 猶 生 ， 風範 常 存 。 爺爺 屢次 表示 只要 有 稀飯 ， 鹹菜 ， 烤 饅頭片 與 炸醬麵 ， 做 不 做 湯 的 問題 ， 肉片 與 肉絲 的 問題 以及 加 什麼 高級 山珍海味 的 問題 ， 他 不 準備 過問 ， 也 希望 媽媽 不要 用 這 種 愈來愈 難 拍板 的 問題 去 打攪 他 。 媽媽 唯唯 。 但 不 問 總 覺得 心 裡 不 踏實 。 飯 做熟 了 ， 喚 了 大家 來 吃 ， 卻 要 東張西望 如坐針氈 ， 揣摩 大家 特別 是 爺爺 的 臉色 。 爺爺 咳嗽 ， 媽媽 就 要 小聲 嘟囔 ， 是 不 是 稀飯 裡 有 了 沙子 呢 ？ 是 不 是 鹹菜 不 夠 鹹 或者 過於 鹹 了 呢 ？ 小聲 嘟囔 卻 又 不 敢 直截了當 地 徵求 意見 。 雖然 ， 即使 問 過 爺爺 也 不能 保証 稀飯 裡 不 摻 沙子 。 於是 ， 再 一 天 ， 媽媽 還是 要 在 黃昏 將 臨 的 時候 忠顧 地 由於 自覺 囉嗦 而 分外 誠惶誠恐 地 去 問 爺爺 肉片 還是 肉絲 ？ 問話 的 聲調 委婉 動人 。 而 爺爺 答話 的 聲調 呢 ？ 叫作 慈祥 蒼勁 。 即使 是 回答 ： 不要 問 我 。 也 總算 有 回答 。 媽媽 就 會 心安理得 地 去 完成 她 的 炊事 。 一 位 英國 朋友 爸爸 四十年代 的 老友 來 華 旅行 ， 在 我們 家 住 了 一 個 星期 。 最初 ， 我們 專門 請 了 一 位 上海 來 的 西餐 廚師 給 他 做 麵包 蛋糕 牛排 。 英國 朋友 直率 地 說 ： 我 不 是 為 吃 西餐 或者 名為 西餐 實際 上 四不像 的 東西 而 來 的 ， 把 你們 的 具有 古老 傳統 和 獨特 魅力 的 飯 給 我 弄 一點 吃 吧 ， 求求 你們 了 ， 行不行 ？ 怎麼辦 呢 ？ 只好 很 不好意思 地 招待 他 吃 稀飯 和 鹹菜 。 多麼 樸素 ！ 多麼 溫柔 ！ 多麼 舒服 ！ 多麼 文雅 … 只 有 古老 的 東方 才 有 這樣 神秘 的 膳食 ！ 英國 博士 讚嘆 著 。 我 把 他 的 稱讚 稀飯 鹹菜 的 標準 牛津 味兒 的 英語 錄到 了 盒兒帶 上 ， 放給 瘦 高挑 兒子 聽 。 鏡子 。 鏡子 這 東西 說起來 只 給 人 一 個 影像 ， 但 大家 的 生活 裡 還 真 離不了 它 。 雖說 同 是 面對 鏡子 ， 可 每 個 人 看到 的 東西 卻 各 有 不同 。 有 人 看見 了 自己 沒有 意識到 的 美好 的 東西 ， 於是 越 看 越 愛看 。 有 人 看到 了 自己 不 曾 意識到 的 缺點 ， 因而 感到 沮喪 。 說起來 ， 我 和 小敏 的 交情 就 和 這 鏡子 有關 。 小敏 是 我 來 加拿大 留學 後 不久 認識 的 。 那 天 剛 從 外國 學生 中心 出來 ， 迎面 看見 一 個 中國 女孩兒 笑盈盈 地 打量 著 我 。 我 迎上 她 的 目光 ， 也 打量 著 她 。 還是 她 先 了 ： 你 是 中國人 吧 ？ 那 清亮 的 嗓音 ， 標準 的 普通話 ， 頓時 打破 了 陌生人 之間 的 屏障 ， 我 和 她 仿佛 久違 了 的 朋友 ， 馬上 親熱 起來 。 小敏 和 我 一樣 ， 也 是 去 外國 學生 中心 打聽 辦 配偶 探親 手續 的 。 說 她 是 個 女孩兒 也許 不大 合適 。 我們倆 都 是 有 夫 之 婦 ， 快 三十 的 人 了 。 可 因為 都 在 學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