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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 像 買 酒 一樣 有 多 好 ! 我 不會 喝 酒 , 但 我 知道 怎樣 一定 買到 好 酒 , 我 會 看書 , 但 我 不 知道 怎樣 一定 可以 買到 好書 。 有 人 說 , 「 讀書 」 和 「 看書 」 不同 , 讀書 有 方法 , 有 目的 , 有 成果 講 的 是 讀書人 的 水準 , 不 是 書 的 水準 。 我們 說 讀 哲學系 , 讀 康德 , 不 說 看 哲學系 , 看 康德 。 告訴 某 作家 我 「 讀 過 你 的 書 」 或 「 我 看過 你 的 書 」 , 一 字 之 差 , 寓 褒貶 、 別 善惡 。 中國 有 句 老 話 「 讀書 便 佳 」 , 指 的 是 受 正統 教育 , 它 的 意思 並非 「 不論 看 甚麼 書 都 好 」 , 而是 「 不論 能否 中舉 都 好 」 , 文憑 無用 之類 的 話 本來 有理 , 後來 我 不 信 了 , 我 留在 中國 大陸 上 的 同學 , 高年級生 讀 到 大學 畢業 , 低年級 讀 到 高中 畢業 , 以後 遭際 各 有 不同 。 在 那樣 一 個 社會 裡 ﹝ 侮辱 知識 , 迫害 有 國民 政府 背景 的 文化人 ﹞ , 依然 是 大學 畢業 的 人 比 中學 畢業 的 人 有 較 好 的 出路 , 即使 是 毛澤東 , 他 也 覺得 大學 畢業生 比 中學 畢業生 用處 大 一些 。 我 在 翻看 同學錄 的 時候 , 深深 感到 「 讀書 便 佳 」 這 句 話 通過 了 有史以來 最 嚴酷 的 試煉 。 你 可以 說 「 讀書 便 佳 」 , 不能 說 看書 便 佳 」 , 一如 不能 說 「 看 電影 便 佳 」 。 今天 教育 普及 , 看書 是 一 個 人 的 事 , 讀書人 仍然 是 特定 的 少數 。 有 人 強調 讀書 憑 興趣 、 憑 性情 , 我 想 他 說 的 是 看書 , 他 寫 的 書 也 很 好看 。 今天 作家 出 一 本 新 書 斤斤計較 的 只是 有 沒有 人 「 看 」 , 其 志 亦 云 小 矣 。 有 一 次 , 我 問 一 個 寫 小說 的 朋友 「 近來 讀 甚麼 書 」 , 他 說 : 「 我 不 讀書 , 我 寫 書 給 人家 讀 。 」 又 著實 使 我 肉 跳 ﹝ 附帶 記下 如果 誰 說 他 想 做 總統 , 我 倒 並 不 驚訝 ﹞ 。 陶淵明 讀書 不求甚解 , 我 想 他 是 看書 。 諸葛亮 讀書 但 觀 大略 , 我 想 他 也 是 看書 , 隱地 在 「 一 句 話 」 扉頁 寫下 「 風 翻 那 頁 , 就 讀 那 頁 」 , 正 是 為 我等 看書人 立言 。 「 讀書 」 的 情況 大約 應該 像 韓愈 在 「 進學解 」 裡 嚕嚕嗦嗦 說 的 那般 模樣 。 他們 讀 之後 把 心得 寫出來 給 我們 看 。 我們 看 了 之後 再 寫 , 即 不值 一 看 了 矣 。 所以 , 我們 必須 去 讀 那 本 名為 「 人生 」 的 大 書 , 接通 源頭 活水 。 讀書 , 書 成全 我們 , 看書 , 書 慣縱 我們 。 我 是 看書人 , 這 半 輩子 算是 被 書 慣壞 了 , 有點 遺憾 , 並 不 後悔 。 世界 上 , 除了 看書 , 還 有 誰 能 這樣 順應 我們 、 尊重 我們 呢 ? 除了 書 , 還 有 甚麼 能 這樣 揣摩 我們 的 需要 、 一心一意 為 我們 而 存在 呢 。 「 擁 書 權 拜 小 諸侯 」 ! 不僅 是 用 「 書城 坐擁 」 的 典故 而已 。 這些 書 把 他 的 細膩 體貼 交給 我們 , 同時 並 在 暗中 矮化 了 我們 。 上帝 既然 這樣 安排 了 , 也罷 , 也好 。 人生 當然 是 多元 的 , 多樣 的 , 洞房花燭 和 金榜題名 , 還是 要 的 , 升官 發財 還是 要 的 , 立德 立言 也 有 具 動力 , 但 在 這 紛紛紜紜 的 追逐 中 , 不要 忽略 「 天地 有情 」 不要 忘記 「 花樹 有情 」 。 夜 十點半 , 有 風 有 雨 , 天空 隱 得 遠遠 的 , 窗 外 是 濃濃 的 深灰 , 十月 的 香港 , 秋 已 近 了 。 我 穿好 鞋子 , 找 了 把 雨傘 問 妻子 要不要 陪 我 出門 , 我 告訴 她 要 去 校園 東 隅 , 看 一 棵 樹 。 她 抱怨 我 發神經 , 為甚麼 走 一 里 路 看 一 棵 樹 深更半夜 , 淋 了 雨 會 感冒 的 , 但 她 還是 陪 我 去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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