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悄悄 來 了 。 一 見面 葉三娘 就 抓著 曹 老先生 瘦 如 雞爪 的 手 , 聲音 哽咽 : 「 他 說 … 」 曹 老先生 怔 了 許久 , 替 三娘 揩 了 眼淚 , 嚅嚅 道 : 「 三 娘 , 我 恐怕 在世 不久 了 。 我 曉得 你 的 心 , 我 已 足 矣 。 你我 … 來世 吧 。 」 葉三娘 和 曹 老先生 執 手 相 坐 許久 , 直至 日薄西山 , 暮靄 沉沉 。 臨 下山 他們 約定 三 天 後 再 來 這裡 相聚 , 每 人 帶 一 杯 藥 來 , 將 這 方 石垛 作 自己 的 一 片 墓地 , 以 了 塵緣 。 現在 , 葉三娘 跟 曹 老先生 一 前 一 後 來 了 。 兩 雙 老 眼 久久 凝望 。 西天 的 日頭 如 一 只 燈籠 , 濛濛 透著 紅 光 。 「 東西 , 帶來 了 ? 」 許久 , 曹 老先生 問 。 「 帶來 了 。 」 葉三娘 從 竹簍 裡 取出 一 只 玻璃 茶杯 。 大半 杯 藥液 叫 夕陽 映 得 黃亮 黃亮 。 「 我 也 帶來 了 。 」 曹 老先生 自 袖筒 裡 也 拿出 一 個 杯子 。 那 是 他 幾 個 十 年 飲茶 的 一 只 陶杯 。 葉三娘 久久 盯 著 曹 老先生 的 陶杯 。 曹 老先生 久久 盯 著 葉三娘 的 茶杯 。 日頭 跌進 了 西山 。 「 三 娘 , 我們 , 上路 吧 。 」 曹 老先生 一 字 一 頓 說 , 枯瘦 的 臉 十分 莊嚴 。 葉三娘 撩 了 撩 頭髮 , 望 著 曹 老先生 : 「 他 說 , 你我 在世 沒 成 夫妻 ; 現今 要 去 陰間 , 我 想 , 就 將 兩 杯 藥 當 酒 , 喝 個 交杯 … 」 曹 老先生 聽罷 , 急忙 遞過來 手 中 乘 藥 的 陶杯 : 「 好 好 , 我 也 這般 打算 , 就 當是 喝 交杯酒 罷 。 」 葉三娘 跟 曹 老先生 互換 了 杯子 。 又 雙雙 擎起 , 輕輕 一 碰 , 慢慢 了 … 葉三娘 第一 個 放下 杯子 , 一把 抓住 曹 老先生 的 手 , 眼淚 先 了 : 「 他叔 , 你 孤單 了 一 輩子 , 也 苦 了 一 輩子 , 不 應該 早早 就 死 。 莫 要 怪 我 , 我 給 你 喝 的 杯子 裡 不 是 農藥 , 是 我 昨夜 守 了 半 宿 熬 的 一 支 乾 參 … 」 、 「 你 — 」 曹 老先生 一 聽 愣 了 , 叮噹 , 手 裡 喝乾 了 的 藥杯 跌到 石頭 上 , 碎 了 。 「 是 的 , 我 不能 照料 你 , 活 著 不如 死 了 。 你 莫 要 怪 我 — 」 葉三娘 死死 握住 曹 老先生 的 手 。 「 三 娘 ! 」 曹 老先生 抖顫 著 叫 了 一 聲 , 渾濁 的 老淚 溢出 了 眼眶 , 「 你 剛剛 喝下 的 , 也 , 也 不 是 農藥 , 牟 先生 是 當代 新 儒家 的 最後 一 位 大師 , 他 的 逝世 在 二十世紀 中國 儒學史 上 劃下 了 一 個 清晰 的 階段 一 個 「 承先啟後 」 的 階段 。 就 「 承先 」 方面 說 , 牟 先生 和 唐君毅 先生 都 繼承 了 熊十力 先生 所 開創 的 形上 思辯 的 新 途徑 。 但是 他們 並 不 是 墨守 師說 , 而是 各 有 創造性 的 發展 。 昨天 ( 四月 十二日 ) 晚上 , 楊澤 兄 傳來 訊息 , 牟宗三 先生 逝世 了 。 前 幾 天 我 已 在 ( 中央日報 ) 海外版 讀到 牟 先生 病重 入 醫院 的 一 則 報導 , 所以 初 聞 牟 先生 的 死訊 並 不 覺得 十分 突然 , 但是 悽愴 之 感 襲來 , 久久 不能 自己 。 百忙 中 寫 此 短篇 , 姑 以 誌 個人 對 他 的 懷念 和 敬意 。 牟 先生 是 當代 新 儒家 的 最後 一 位 大師 , 他 的 逝世 在 二十世紀 中國 儒學史 上 劃下 了 一 個 清晰 的 階段 一 個 「 承先啟後 」 的 階段 。 就 「 承先 」 方面 說 , 牟 先生 和 唐君毅 先生 都 繼承 了 熊十力 先生 所 開創 的 形上 思辯 的 新 途徑 。 但是 他們 並 不 是 墨守 師說 , 而是 各 有 創造性 的 發展 。 熊 先生 出於 中國 舊 傳統 , 故 只 能 借 佛學 來 闡發 儒學 , 、 牟 先生 則 深入 西方 哲學 的 堂奧 , 融匯 中 西 之後 , 再 用 現代 的 語言 和 概念 建構 自己 的 系統 。 大體 上 說 , 唐 先生 近 黑格爾 , 而 牟 先生 則 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