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舅 高中 畢業 的 同學 贈言 ， 裡面 就 有 三舅媽 的 山盟海誓 「 永 愛 你 啊 」 ， 光明磊落 地 簽下 一 顆 十七 歲 少女 的 心 。 如今 我 這 個 嬌小玲瓏 的 三舅媽 ， 雖然 負責 一 個 外事 部門 ， 回到 家 裡 仍然 要 撒嬌 ， 要 笑 得 天真 無邪 ， 要 溫柔 地 流淚 ， 讓 兩 個 當 了 媽媽 的 女兒 爭 著 安慰 她 。 歲月 真 不 公平 ， 當年 在 長廊 上 聽 他們 並肩 合唱 「 甘蜜果 掉下來 的 時候 」 的 那 個 小女孩 ， 現在 已 像 老 橡膠 般 又 冷 又 硬 。 而 她 五十多 歲 了 ， 卻 纖弱 嫵媚 如初 。 是 愛情 滋養 了 她 的 青春 魅力 ， 還是 她 的 魅力 保養 了 愛情 ？ 我 四舅舅 十六 歲 考上 復旦 大學 ， 帶 著 秤砣 去 體檢 ， 尚 差 一 公斤 ， 醫生 憐 他 眉目 聰慧 ， 放他一馬 。 報到 那天 就 被 門房 了 ： 「 學校 正 忙著 ， 小孩 ， 別 處 玩 去 ！ 」 四舅舅 讀 研究所 那 陣 ， 可謂 逐 者 如雲 ， 偏偏 愛上 高中 畢業 的 四舅媽 。 家人 聽說 是 上海 姑娘 都 嗒然 若 失 ， 深知 四舅舅 此 去 上海 定 足 不 旋踵 矣 ， 再 聽說 姑娘 患 腎炎 ， 外婆 夜夜 當 窗 懇求 上帝 ： 「 主 啊 ， 求 你 賜 我 尾仔 （ 小 兒子 ） 一 副 鐵 肩 吧 ！ 」 上帝 定 是 聽見 了 慈母 的 禱告 ， 四舅舅 簡直 有 一 副 鐵 肩 哩 ！ 在 家 原是 雙 老 四 個 姊姊 三 個 哥哥 的 心尖 ， 結婚 之後 ， 四舅媽 生 一 女 ， 半 休 ； 再 生 一 子 ， 從此 全 休 ， 終年 臥床 ， 到 後來 每 周 換血 。 岳父 岳母 都 由 四舅 送終 ， 幸虧 四舅 是 生物界 著名 教授 ， 再 保險 不過 的 家庭 醫生 。 一九八八年 舅舅 因 研究 人工 心臟 卓有 成效 ， 被 請去 美國 做 研究 工作 。 我 聞 之 為 舅舅 鼓掌 ： 「 舅舅 該 在 外面 找 幾 位 情人 作 補償 了 ！ 」 家人 均 側目 ， 似乎 我 是 什麼 毒 販子 。 不久 舅舅 就 把 四舅媽 用 擔架 接到 美國 ， 靠 借貸 給 舅媽 換 了 一 個 遇 車禍 的 黑 女孩 的 腎臟 。 聽說 小 舅媽 第三 天 就 自己 上廁所 ， 一 星期 後 就 上街 買 化妝品 ， 出落 得 新鮮 水靈 ， 溺床 二十 年 的 時光 一筆勾銷 。 我 那 蒼老 了 許多 的 小舅舅 正 繼續 艱苦 奮鬥 ， 申請 她 的 兒子 女兒 到 美國 深造 。 可敬 可愛 可憐 的 小舅舅 ！ 有 位 在 北京 某 著名 婦女 雜誌 工作 的 女 編輯 回 福建 探親 ， 劈頭 就 是 大驚小怪 ： 「 怎麼 你們 都 不 離婚 ！ 」 她 自己 當然 已 離婚 ， 第二 次 婚姻 也 搖搖欲墜 。 還 傳播 京都 新 風 ， 說 她 的 主編 副主編 有 三 ， 分別 是 已 離婚 、 正 離婚 和 不 結婚 ， 說 中層 幹部 三分之一 婚姻史 曲折 ， 三分之一 有 外遇 ， 另外 三分之一 保密 得 好 ， 不詳 ， 而 年輕 的 編輯 們 索性 不 結婚 只 同居 。 我們 這 幾 塊 福建 老 木頭 疙瘩 ， 檢視 自家 後院 ， 果然 亦 有 積薪 ， 只 需 引火 之 勞 ， 但 立刻 不捨 起來 。 人 到 中年 ， 嘔心瀝血 ， 一 個 家 才 初 具 規模 ， 事業 剛 有 基礎 ， 獨 生 心肝 自 不 待 說 ， 黃臉婆 也好 ， 黑 臉 漢 也好 ， 都 是 咳嗽 一 聲 也 能 聽到 涼 熱 的 老搭檔 ， 還 是 舊 棉襖 貼身 暖和 。 破 斧 沉 舟 ， 那 必須 是 難 經 風浪 的 小 舨板 才 行 ， 現在 既已 上岸 ， 正 想 好好 幹 點 事 ， 哪 有 精神 屢屢 到 感情 的 風浪 中 探險 哩 ！ 那 位 女友 巡迴 演講 之後 ， 再 到 各位 朋友 家 胡侃 。 朋友 言詞 閃爍 ， 蓋 其 太太 眼色 森嚴 壁壘 ， ， 廚房 刀砧 突 生 討伐 之 聲 也 。 大感 無趣 ， 遂 撤回 京城 繼續 婚姻 革命 ， 還 痛心疾首 ： 「 我們 福建人 真是 太 落後 了 ！ 」 不久 ， 有事 去 北京 ， 見 朋友 ， 偶爾 提起 這 位 女友 ， 不少 人 追問 ： 「 你們 福建人 都 這麼 新潮 嗎 ？ 超級 巨星 的 出現 ， 「 機緣 」 是 很 重要 的 因素 ， 而 曇花一現 也 特別 常見 ， 但 一般人 只 見到 他們 風光 的 一 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