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 管 腳 ， 放棄 多 年 來 「 深入 民間 」 的 原則 ， 闖進 了 外資 酒店 的 商場 。 只要 是 白紙 印上 黑字 的 東西 ， 我 發誓 絕對 不 挑剔 。 但是 ， 老天爺 ， 這裡 只 賣 一 種 書 ， 就 是 （ 鄧小平 文選 ） 的 英文版 ， 但 我 早 已經 買 了 ， 只是 忘 了 放 在 哪裡 。 當 我 在 一 家 酒店 的 接待處 發現 了 香港 的 （ 文匯報 ） 和 （ 大公報 ） 時 ， 心 裡 高興 的 程度 完全 能 跟 三 歲 那 年 的 聖誕節 收到 了 會 講話 的 洋娃娃 時 相比 。 平時 在 香港 ， 「 黨 的 喉舌 」 不 是 我 買 報紙 時 的 選擇 。 可是 ， 此時 此 地 ， 我 卻 津津有味 地 讀 下去 ， 而且 真心 希望 明天 世上 還 有 （ 文匯 ） （ 大公 ） 可 看 。 民族 文明 豈只 是 失落 。 在 沒有 選擇 的 情況 下 ， 人 的 標準 自動 往 下 調整 。 回到 酒店 的 房間 ， 我 突然 發覺 ， 原來 「 衛視 中文台 」 是 全 世界 最 偉大 的 電視 頻道 。 如果 你 不 信 ， 請 拿 遙控器 換 頻道 看 一 看 。 以前 在 書報 上 看到 有關 中國 大陸 「 人文 精神 失落 」 的 討論 ， 我 還 以為 那 是 知識界 的 事情 。 現在 我 才 明白 ， 其實 說 「 人文 精神 」 的 「 失落 」 ， 都 是 委婉語 ， 實際 上 整 個 國家 民族 的 「 文明 」 （ ｃｉｖｉｌｉｚａｔｉｏｎ ） 死 得 乾乾淨淨 了 。 表面 上 的 繁榮 是 騙人 的 ， 就 像 妓女 的 濃妝 。 有 夜總會 、 卡拉ＯＫ 、 舞廳 ， 但 沒有 格調 高 一點 的 酒吧 、 咖啡廳 或者 茶館 。 有 刺激 感官 的 娛樂 消費 ， 如 「 台式 髮廊 」 、 「 台灣 檳榔 」 ， 但 沒有 可 看 的 書報 和 影視 。 在 五一 廣場 揮手 的 毛澤東 腳 下 開 了 「 五一 商場 」 ， 但 在 他 背後 的 名勝 古跡 「 于山 」 卻 荒廢 得 像 個 垃圾場 。 人人 都 說 素質 差 。 滾滾而來 的 「 黃潮 」 恐怕 僅僅 是 症狀 ， 真正 的 病灶 在 社會 心理 的 深層 。 計程車 司機 給 我 上 了 一 堂 「 」 。 「 雞 」 呀 ， 「 鴨 」 呀 ， 「 吃 乾 的 」 ， 「 吃 濕 的 」 。 （ 中國話 什麼 時候 變得 這麼 髒 ？ ） 然後 他 憤怒 地 說 ： 「 我 有錢 ， 可以 叫 十七 、 歲 的 小女孩 聽 我 的 。 但 我 絕不 讓 別人 拿 錢 玩 我 ！ 」 對 他 來 說 ， 嫖妓 跟 「 情 」 或 「 性 」 沒 多 大 關係 ， 反而 是 圍繞 看 「 錢 」 和 「 權 」 的 心理 報復 遊戲 。 「 中國人 的 素質 太 差 了 ！ 」 我 在 福州 見到 的 當地人 一 個 一 個 地 這麼 說 。 他們 不 是 憂國憂民 的 知識 份子 ， 而是 以 食 為 天 的 老百姓 。 幾 年 前 我 根本 沒 聽 過 這 種 說法 。 今天 大陸人 的 民族 自卑感 特別 強 ， 對 中國 的 未來 沒有 信心 。 我 說 ； 「 外界 大有 人 談 二十一世紀 是 中國 的 世紀 。 」 他們 卻 皺 著 眉頭 說 ： 「 誰 說 的 ？ 」 然後 像 詛咒 似地 在 嘴 裏 咕噥 ： 「 中國人 的 素質 太 差 了 ！ 」 我們 很 容易 忽略 ， 但 如今 中國人 的 一半 是 文化人 革命 以後 長大 的 ， 在 市場 上 活躍 的 「 大款 」 們 不少 是 改革 開放 以後 才 懂事 的 。 從小 便 在 「 向 錢 看 」 的 潮流 裏 受 洗禮 ， 他們 跟 傳統 的 價值觀 和 社會主義 的 理想 本來 就 無關 。 把 古老 文明 殺滅 。 記得 兩 年 前 在 布拉格 ， 我 偶然 走進 了 一 家 名叫 「 」 的 咖啡吧 。 全 黑色 的 室 內 設計 ， 低迴 的 爵士樂 ， 以 藝術家 和 大學生 為主 的 顧客 ， 格調 高 得 實在 令 人 佩服 。 哪怕 直接 搬到 倫敦 、 東京 或者 紐約 ， 保證 一定 受 歡迎 。 也 記得 前 些 年 去 的 古巴 ， 把 美 帝國主義 者 留下來 的 老 汽車 保養 得 很 好 ， 哈瓦那 街 上 簡直 是 古董 汽車 的 展覽會 。 再說 半 年 前 才 去 的 河內 ， 打 了 幾十 年 反帝 戰爭 後 ， 法國 殖民 時代 的 建築 一個個 還 健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