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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 踢到 什麼 東西 , 發出 一 串 鈍重 沈悶 的 碰撞聲 。 她 低頭 循聲 找去 , 看見 地毯 上 散落 著 兩 隻 木腿 , 再 往 上 一 看 , 只 見 對面 兩 隻 寬大 的 卡其褲管 空蕩蕩 地 懸 在 椅 上 , 不由得 呆住 了 。 「 不好意思 , 麻煩 妳 幫 我 揀 起來 。 」 趙秀音 在 上頭 悠緩 地 說 : 「 有時候 天 一 熱 , 我 就 把 它們 脫 在 一 邊 , 舒服 又 涼快 。 」 先翎 把 那 雙 光滑 美麗 的 木腿 小心翼翼 地 靠 牆 立好 , 忽然 想起 許多 年 前 趙秀音 站 在 跳台 上 那 雙 勻稱 的 牛奶 咖啡色 長腿 , 眼淚 便 奪眶而出 。 「 五 年 前 在 美國 唸書 , 滑雪 時 摔斷 了 腿 , 鋸掉 腿 以後 我 在 醫院 整整 躺 了 一 年 。 」 她 只 用 幾 句 話 簡短 回答 了 先翎 含淚 詢問 的 目光 , 像 在 談論 不相干 的 第三者 。 還 沒 等 先翎 開口 再 發問 , 她 卻 揚起 手 招呼 剛 進 門 的 一 個 大學生 模樣 的 男孩 , 迅速 地 壓低 聲音 對 先翎 說 : 「 抱歉 , 我 約 的 人 來 了 , 我 得 開始 工作 了 。 」 然後 就 朝 那 個 男孩 長滿 粉刺 的 紅臉 露出 想 使 他 卸除 不安 的 親切 微笑 , 再 也 沒 向 先翎 多 看 一 眼 。 先翎 踉蹌 地 步出 了 茶館 , 跳上 了 剛 到站 的 公車 , 坐 在 靠 窗 的 座位 上 , 方才 的 屈辱感 似乎 還 緊跟 在 車尾 驅趕 著 她 離開 , 等到 公車 駛離 了 那 條 熱鬧 的 大街 , 許多 糾結 的 疑問 就 像 夜裡 悄生 的 爬藤 盤踞 著 她 。 一 個 沒有 腿 的 女人 在 放 著 蕭邦 音樂 的 英國 茶館 裡 能 做 什麼 工作 呢 ? 發生 了 那麼 重大 的 災難 , 她 怎麼 還 能 那麼 若無其事 ? 晚上 未婚夫 壓 在 她 身 上 急促 地 喘氣 抽送 時 , 她 還是 想 著 那 雙 空蕩蕩 的 褲管 。 未婚夫 終於 完事 在 她 身邊 躺下 時 , 她 忍不住 開口 問 : 「 哎 , 你 有沒有 認識 沒 腿 的 人 ? 」 「 說 什麼 ? 沒 腿 的 人 ? 乞丐 啊 … ﹒ 」 他 咕噥 著 翻過 身 去 , 立刻 就 響起 了 濃濁 的 鼾聲 。 先翎 忽然 意識到 自己 愚蠢 得 可笑 , 決定 忘 了 這 件 事 。 第二 天 醒來 , 照常 地 刷牙 梳妝 趕 公車 去 上班 , 日子 在 忙碌 的 電話 和 會議 與 爭執 中 仍然 輕快 地 不 留 痕跡 。 為了 確認 出席 婚禮 的 賓客 名單 , 她 打電話 給 高中 最 要好 的 朋友 姚馨 , 多 年 沒有 聯絡 的 老朋友 在 電話 裡 像 小女孩 一樣 嘰喳 地 閒聊 了 半 天 , 該 說 的 話題 差不多 都 講完 的 時候 , 先翎 提起 前 陣子 遇見 趙秀音 的 事 , 姚馨 在 電話 那 頭 尖叫 了 起來 : 「 妳 遇見 趙秀音 ? 她 早 就 死了 啊 ! 」 先翎 只 覺 頭皮 一 凜 , 周身 的 血液 都 在 瞬時 結成 了 冰 , 姚馨 卻 還 在 那裡 根據 她 在 美國 留學 時 輾轉 聽來 的 傳說 , 詳細 描述 著 趙秀音 如何 跌落 在 洛磯山 積雪 的 峽谷 裡 , 搜救 直昇機 在 兩 天 後 找到 她 殘缺不全 的 屍體 時 , 她 凝結 著 雪花 的 臉 上 還 露出 一 絲 奇異 的 。 真是 活見鬼 了 ! 先翎 掛 了 電話 , 怔怔 地 呆坐 著 。 難道 那 天 坐 在 茶館 裡 , 她 是 在 和 一 個 鬼魂 說話 嗎 ? 還是 這 一切 都 只 是 她 自己 的 想像 ? 不可能 , 她 分明 記得 那 雙 木腿 的 平滑 觸感 和 重量 , 還 有 那 個 靦腆 的 男孩子 , 難不成 他 是 另 一 個 只有 她 看得見 的 鬼魂 ? 還 有 茶館 裡 那 個 替 趙秀音 添 茶 的 女侍 … 她 出門 招 了 輛 計程車 , 準備 到 那 家 茶館 去 一探究竟 。 然而 站 在 茶館 裝飾 著 鐵 薔薇 的 玻璃門 前 , 她 又 遲疑 著 不 敢 踏進 門 裡 。 她 在 外頭 的 騎樓 徘徊 了 一陣子 , 看見 上 次 趙秀音 坐 的 位置 上 現在 被 一 對 時髦 的 情侶 佔據 著 , 暈黃 的 燈光 照 著 他們 世故 又 無憂 的 臉 , 安心 之外 竟 有些 悵惘 。 不 知道 是 害怕 再 見到 趙秀音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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