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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劉 。 兩 人 吃完 想 走 , 阿劉 不 先 收拾 桌子 上 東西 , 笑嘻嘻 看 著 他們倆 伸手 來 , 手心 裡 三 只 女人 夾 頭髮 的 釵 , 打 廣東 官話 拖泥帶水 地 說 : 方 先生 , 這 是 我 剛才 鋪 你 的 床 撿到 的 。 鮑 小姐 臉 飛紅 , 大 眼睛 像 要 撐破 眼眶 。 方鴻漸 急 得 暗 罵 自己 糊塗 , 起身 時 沒 檢點 一下 , 同時 掏出 三百 法郎 對 阿劉 道 : 拿去 ! 那 東西 還給 我 。 阿劉 道謝 , 還 說 他 這 人 最 靠得住 , 絕不 亂 講 。 鮑 小姐 眼 望 別 處 , 只 做 不 知道 。 出 了 餐室 , 方鴻漸 著 把 髮釵 還給 鮑 小姐 , 鮑 小姐 生氣 地 擲 在 地 下 , 說 : 誰 還 要 這 東西 ! 經過 了 那 傢伙 的 髒 手 ! 堅硬 的 稀粥 。 我們 家 的 正式 成員 包括 爺爺 、 奶奶 、 父親 、 母親 、 叔叔 、 嬸嬸 、 我 、 妻子 、 堂妹 、 妹夫 , 和 我 那 個 最 可愛 的 瘦 高佻 兒子 。 他們 的 年齡 分別 是 八八 歲 、 八四 歲 、 六三 歲 、 六四 歲 、 六一 歲 、 五七 歲 、 四十 歲 、 四十 歲 … 十六 歲 。 梯形 結構 合乎 理想 。 另外 , 我們 有 一 位 比 正式 成員 還要 正式 的 不可 須臾 離 之 的 非正式 成員 徐 姐 。 她 今年 五九 歲 , 在 我們 家 操持 家務 已經 四十 年 , 她 不 我們 , 我們 不 她 。 面前 天賦人權 , 自然 平等 。 一律 稱 她 為 姐 。 我們 一直 生活 得 很 平穩 , 很 團結 。 包括 是否 認為 今夏 天氣 過 熱 、 喝 茶 是 喝 八 塊 錢 一 兩 的 龍井 還 是 四 毛 錢 一 兩 的 青 茶 , 用 香皂 用 白蘭 還是 紫羅蘭 還是 金盾 , 大家 一律 聽 爺爺 的 。 從來 沒有 過 意見 分歧 , 沒有 過 論証 爭 鳴 相持 不下 , 沒有 過 縱橫捭闔 , 明爭暗鬥 。 連 頭髮 我們 也 是 留 的 一 個 式樣 , 當然 各 分 男女 。 幾十 年 來 , 我們 每 天 早晨 六點 十分 起床 , 六點 三十五分 , 徐 姐 給 我們 準備好 了 早餐 : 烤 饅頭片 、 大米 稀飯 、 腌 大頭菜 。 七點 十分 , 各自 出發 上班 上學 。 爺爺 退休 以後 , 也 要 在 這 個 時間 出去 到 街道 委員會 執勤 。 中午 十二時 , 回來 , 吃 徐 姐 準備好 的 炸醬麵 。 小憩 一會兒 , 中午 一時 三十分 , 再次 各自 出發 上班 上學 。 爺爺 則 午睡 至 三時半 , 起來 再次 洗臉 漱口 , 坐 在 躺椅 上 喝 茶 讀 報 。 到 五點 左右 , 爺爺 奶奶 與 徐 姐 研究 當晚 的 飯 。 研究 是 每 天 都 要 研究 的 , 而且 不論 爺爺 、 奶奶 還是 徐 姐 , 對 這 一 課題 興致勃勃 。 但 得出 的 結論 大致 不 差 : 今 晚上 麼 就 吃 米飯 吧 。 菜 嘛 , 一 葷 、 一 半 葷 半 素 、 兩 素 吧 。 湯 呢 , 就 不 做 了 吧 。 就 做 一 回 吧 。 研究完 了 , 徐 姐 進 廚房 , 劈哩 啪啦 響 上 三十 分鐘 以後 , 總 要 再 走出來 , 再 問 爺爺 奶奶 : 瞧 我 糊塗 的 , 我 忘 了 問 您 老 二 位 了 , 咱們 那 個 半 葷 半 素 的 菜 , 是 切 肉片 還是 肉絲 呢 ? 這 個 這 個 , 這 的確 是 一 個 重大 的 問題 。 爺爺 和 奶奶 互瞟 了 一 眼 , 做 了 個 眼色 , 然後 說 : 就 吃 肉片 吧 。 或者 說 : 就 吃 肉絲 吧 。 然後 , 意圖 得到 了 圓滿 的 貫徹 。 大家 滿意 。 首先 是 爺爺 滿意 。 爺爺 年輕 時候 受 過 很多 苦 。 他 常常 說 : 頓頓 吃飽飯 , 穿 囫圇 衣裳 , 家 裡 有 一切 該 有 的 東西 , 而 又 子孫 團聚 , 身體 健康 , 這 是 過去 財主 東家 也 不 敢 想 的 日子 。 你們 哪 , 可 別 太 狂妄 了 啊 , 你們 哪裡 知道 挨餓 是 啥 滋味 ? 然後 爸爸 媽媽 叔叔 嬸嬸 都 聲明 說 , 他們 沒 忘記 挨餓 的 滋味 。 餓 起來 腹腔 胸腔 一 抽 一 抽 的 , 腦袋 一 墜 一 墜 的 , 腿 肚子 一 沉 一 沉 的 , 據 他們 說 餓 極了 正 像 吃 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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