遵守 種種 戒律 ， 並非 怕 上帝 懲罰 ， 而 更 重要 的 是 出於 人性 的 需求 ， 人 總 要 設法 超越 自己 ， 這 是 一切 道德 教化 的 最後 目的 ， 不 祇是 為了 討好 神 ， 或是 討好 人 。 經常 思考 命運 的 朋友 ， 都 喜歡 看 奇士勞斯基 （ ＫｒｚｙｓｚｔｏｆＫｉｅｓｌｏｅｓｋｉ ） 的 電影 。 這 位 酷愛 鑽研 人生 之 巧合 的 波蘭 導演 ， 在 連續 六 年 不停 工作 ， 拍完 他 舉世聞名 的 「 藍 白 紅 」 系列 後 ， 說 他 累 了 ， 想 退休 ， 可以 悠閒地 抽 根 菸 、 剪剪 院子 裡 的 草 云云 。 那 天 他 剛 動完 一 個 成功 的 心臟 手術 ， 親友 們 才 在 為 他 高興 ， 第二 天 就 又 心臟 病發 ， 死 了 。 一如 他 自己 常 說 的 ： 什麼 都 是 命中 註定 ， 人 祇 能 把握 今天 。 奇士勞斯基 去世 那 天 是 一九九六年 三月 十三號 ， 得 年 五十四 。 他 的 早逝 ， 給 將 臨 千禧年 的 歐美 影壇 ， 留下 甚多 悵惘 。 我們 或許 有 羅索里尼 （ Ｒ ． Ｒｏｓｓｅｌｌｉｎｉ ） 純樸 動人 的 《 聖方濟 》 （１９５０） ， 有 布 烈 松 （ ＲｏｂｅｒｔＢｒｅｓｓｏｎ ） 發 人 深思 的 《 鄉村 牧師 的 日記 》 （１９５１） ， 有 狄米洛 （ ＣｅｃｉｌＤｅＭｉｌｌｅ ） 的 輝煌 巨作 《 十誡 》 （１９５６） 、 布魯克斯 （ Ｒ ． Ｂｒｏｏｋｓ ） 扣人心弦 的 《 孽海 癡 魂 》 （１９６０） 、 尼古拉斯雷 （ ＮｉｃｈｏｌａｓＲａｙ ） 膾炙人口 的 《 萬 王 之 王 》 （１９６１） 、 巴索里尼 （ Ｐ ． Ｐａｓｏｌｉｎｉ ） 劇 力 萬鈞 的 《 馬太 福音 》 （１９６４） ； 但是 近 三十 年 來 ， 討論 及人 、 神 之間 抽絲扳騰 的 物質性 與 精神性 的 關係 ， 且 以 此 成為 作品 基調 的 ， 唯有 奇士勞斯基 與 英瑪柏格曼 的 電影 。 柏格曼 和 奇士勞斯基 剛好 是 對照 ： 前者 反 神 ， 後者 眷 神 ； 前者 瀆 神 ， 後者 敬神 。 奇士勞斯基 的 電視 系列 《 十誡 》 第一 誡 就 揭曉 了 。 七 、 八 歲 的 波威 擅長 計算 程式 ， 那 天 一早 ， 他 鬧 著 要 爸爸 出 題目 ， 很 快 地 套用 公式 計算出 答案 ， 才 高高興興 下樓 買 麵包 ； 那 夜 下 過 大雪 ， 雪地 裡 躺 著 常 在 垃圾場 出沒 的 黃 狗 ， 已經 凍僵 了 ， 波威 蹲下 ， 伸出 穿 皮手套 的 手 ， 顫抖 著 撥 拂 黃 狗 在 冷風 中 飄動 的 鬃毛 ； 回家 後 波威 問 爸爸 ： 「 什麼 是 死 ？ 人 為什麼 會 死 ？ 為什麼 我 原來 那麼 高興 ， 看到 死 ， 就 哀傷 起來 ？ 」 波威 的 爸爸 不 相信 有 「 靈魂 」 之 說 ， 姑媽 卻 希望 波威 有點 信仰 。 姑媽 告訴 他 ： 「 你 父親 以為 天下 的 事情 都 可以 計算 和 估量 ， 但 這 並 不 表示 沒有 上帝 。 」 波威 問 什麼 是 上帝 ， 姑媽 想 了 想 ， 深深地 擁抱 他 ， 然後 問 ： 「 你 感覺到 了 什麼 ？ 」 波威 答 ： 「 我 愛 你 。 」 姑媽 接著 說 ： 「 對了 ， 上帝 就是 愛 。 」 波威 直 吵 著 要 溜冰 ， 爸爸 在 觀望 ； 終於 有 一 天 ， 經 計算 氣候 等 變項 ， 認定 冰 湖 已 達 安全 厚度 。 某 個 下午 ， 補習 英文 的 老師 感冒 ， 波威 跑到 湖 上 溜冰 ， 沒想到 ， 冰 破 了 。 爸爸 懊惱 不解 ， 在 圍觀 搜救 的 人群 中 穿梭 ， 終於 看到 那 火堆 的 殘燼 ， 在 湖 邊 ， 過去 幾度 路過 那 湖 邊 生火 取暖 的 流浪漢 ， 彷彿 總 在 想 著 什麼 亙古 大 道理 的 年輕人 ； 就是 這 火堆 ， 是 沒 計算 進去 的 變項 ， 它 軟化 了 冰 。 當 波威 的 遺體 從 冰 洞 中 拉 拽 出 水面 ， 旁觀者 （ 包括 他 姑媽 ） 都 跪地 祈禱 默哀 ， 唯有 爸爸 還 站立 著 ， 冷漠 而 孤獨 。 那 天 晚上 ， 他 衝進 附近 的 天主堂 ， 推翻 搗毀 了 所有 燭檯 ， 燭 液 散落 滾動 而 下 ， 溜滑 在 聖母 的 面容 上 ， 好像 在 為 波威 和 爸爸 哭泣 。 《 十誡 》 的 每 個 單元 ， 都 是以 親切 的 故事 講 聖經 的 道理 ， 最多 的 就是 「 原罪 」 的 問題 。 以 詮釋學家 的 說法 ， 原罪 是 一 種 「 罪過 供稱 」 （ ａｖｏｗａｌｏｆｆａｕｌｔ ） 的 象徵 ， 分 三 個 層次 ： 第一 個 層次 是 玷污 （ ｄｅｆｉｌｅｍｅｎｔ ， 譬如 第五 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