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才 幾 天 , 我 就 發覺 我 的 頭腦 裡 裝 了 許多 新 的 時鐘 。 那 是 因為 走過 那 塊 小小 空地 的 小販 的 叫賣聲 。 那 塊 小小 的 空地 是 後面 幾 排 人家 出入 的 廣場 , 假日 裡 孩子們 會 在 那兒 玩 沙 、 丟 球 , 除此之外 , 就 幾乎 是 附近 女人家 、 老人家 每日 閒聚 的 特區 了 。 那些 小販 們 總是 在 這 個 小 空間 最 需要 它們 時 適時地 出現 。 早起 , 看完 報 , 你 想起 自己 還 沒 吃 早餐 , 「 豆奶 哦 , 煎包 哦 , 糯米飯 哦 」 的 叫賣聲 就 正好 穿過 你 推開 的 窗戶 , 不 客氣 地 進來 ; 而且 你 知道 這 是 用 純正 台灣 國語 呼叫 的 「 中華 台北版 」 早餐 。 換 個 方向 , 你 也許 聽到 一 輛 緩緩 駛近 的 小 汽車 , 開 著 一 台 錄音機 嬌滴滴 地 喊 著 : 「 最 好吃 的 美心 麵包 , 最 好吃 的 美心 三明治 , 請來 吃 最 好吃 的 美心 巧克力 蛋糕 , 美心 冰淇淋 蛋糕 … … 」 時間 一 到 , 這些 叫賣聲 就 像 報時 的 鐘 一般 準確 地 出現 。 但 這些 鐘 可 不 是 一成不變 地 只 會 敲 著 噹 、 噹 、 噹 的 聲音 , 或者 每隔 一 個 鐘頭 伸出 一 隻 小鳥 , 「 布穀 、 布穀 」 地 向 你 報時 。 他們 的 報時 方式 、 出現 時機 , 是 和 這 有情 世界 一樣 充滿 變化 與 趣味 的 。 他們 構築 的 不 是 物理 的 時間 , 而是 人性 — — 或者 更 準確 地 說 — — 心情 的 時間 。 就 拿 在 蚵仔 麵線 之後 出現 的 賣 芭樂 的 老 阿伯 為 例 吧 , 那 清脆 、 鄉土 的 叫喊 雖然 只有 幾 個 音節 , 但 宛轉 有致 的 抑揚頓挫 卻 讓 你 以為 回到 了 古典 台灣 。 你 聽 , 那 一聲聲 拉長 的 吟唱 : 「 鹹 — — 芭樂 , 鹹 — — 甜 — — 脆 — — , 甘 的 哦 ! 」 這 簡直 是 人間 天籟 , 台語 的 瑰寶 — — 具體而微 地 把 整個 民族 、 整 塊 土地 的 生命 濃縮 ? 一 句 呼喊 。 如果 你 在 心 裡 一遍遍 學 著 , 你 一定 可以 聽到 跟 〈 牛犁歌 〉 或 〈 丟丟銅仔 〉 一樣 鮮活 有趣 的 旋律 。 過 了 下午 , 乍暖還寒 , 此起彼落 的 叫賣聲 就 更加 豐富 了 。 一下子 你 吃到 熱騰騰 的 「 肉圓 , 豬血湯 , 四 神 湯 哦 」 ; 一下子 冷卻 下來 , 變成 「 芋粿 , 紅豆 仔 粿 , 紅豆 米糕 」 , 或者 清甜 可口 的 「 杏仁露 , 綠豆露 , 涼 的 愛玉 哦 」 。 那 位 賣 蝦仁 羹 的 歐巴桑 的 叫賣聲 恐怕 是 最 平板 無 的 , 但 還 沒 看到 她 就 拿 著 大 碗 小 碗 衝出來 的 大人 小孩 , 每 天 不 知 凡 幾 。 她 的 蝦仁 羹 , 據 「 羹 學 界 」 人士 表示 , 是 確實 「 料 好 , 味 好 , 台灣 第一 」 的 。 碰到 颳風 下雨 , 這些 鐘 自然 也 有 停擺 、 慢 擺 或 亂 擺 的 時候 。 他 甚至 跟 你 惡作劇 。 在 跟 你 心情 一樣 明亮 、 美好 的 日子 裡 , 你 忽然 發現 早 該 出現 的 叫賣聲 一直 沒有 出現 , 這時 你 就 會 強烈 懷念 起 , 譬如說 , 那 推 著 手推車 , 一邊 搖 著 鐵片 罐子 , 一邊 喊 「 阿 — — 奇 毛 」 的 賣 烤 番薯 的 老頭 了 。 你 甚至 擔心 他 是 不 是 太 老 了 , 太 累 了 , 生病 了 , 以至於 不能 出來 賣 了 。 但 就 在 你 懷疑 、 納悶 的 時候 , 那 熟悉 的 聲音 也許 又 出現 了 。 這些 聲音 鐘 不但 告訴 你 時刻 , 也 告訴 你 星期 、 季節 。 慢條斯理 , 喊 著 「 修理 沙發 哦 」 的 車子 經過 時 , 你 知道 又 是 週末 了 。 賣 麥芽糖 、 鹹 橄欖粉 的 照例 在 星期三 出現 ; 賣 衛生紙 與 賣 豆腐乳 的 , 都 是 在 星期天 下午 到達 。 昨天 晚上 你 也許 還 吃 著 燒 仙草 , 今天 你 忽然 聽到 他 改 叫 「 冷 豆花 哦 」 — — 這 一 叫 , 又 讓 你 驚覺 春天 的確 來 了 。 時鐘 , 日曆 , 月曆 。 這些 美妙 的 叫賣聲 , 活潑 、 快樂 地 在 每日 生活 的 舞台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