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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 裏 大聲 呼喊 : 「 中華民國 萬歲 ! 」 說 也 奇怪 , 面對 參考書 裏 列強 諸般 的 蹂躪 , 我 忽然 有 了 大無畏 的 勇氣 。 此後 , 遭遇 大小 橫逆 我 一律 脫口 高呼 「 中華民國 萬歲 」 , 果然 , 任何 國族 或 個人 的 愁苦 都 迎刃而解 。 久而久之 , 連 做夢 都 會 說 它 。 上 了 大學 以後 , 我 託 同班 僑生 從 香港 偷 帶 一 本 新 的 你 進來 。 這 本 怕 海關 查到 因而 先 撕掉 封皮 的 書 被 我 用 牛皮紙 包 著 , 連同 兩 本 珍貴 的 花花公子 雜誌 一起 壓 在 箱底 。 雖然 只有 在 最 要好 的 朋友 來訪 時 我 才 肯 拿出來 炫耀 , 但 平常 的 日子 , 走 在 這 鄙俗 人世 的 街 上 , 想到 我 可能 是 唯一 愛 你 、 擁有 你 的 人 , 我 就 驕傲 、 富有 得 像 個 百萬富翁 ! 畢業 後 我 回到 濱海 的 小城 教書 。 在 那 段 求知 若 渴 的 日子 裏 , 我 反覆 地 讀 著 你 以及 你 的 朋友 孔乙己 、 某 君 昆仲 等 人 的 故事 。 我 猜想 你 的 主人 魯迅 先生 ( 對不起 , 那 個 時候 他 在 我們 這裏 正式 的 名字 應該 叫 「 魯X 」 ) 大概 也 是 跟 你們 一樣 的 怪物 吧 。 我 曾經 在 一 本 被 塗黑 了 的 英文 百科全書 裡 看到 人家 說 他 是 二十世紀 中國 最 偉大 的 作家 。 我 很 懷疑 這 種 說法 。 因為 除了 有關 你 跟 你 的 朋友 的 那 幾 篇 以外 , 我 也 曾 讀 過 幾 篇 魯迅 先生 寫 的 其他 文章 。 有 一 篇 〈 秋 夜 〉 ( 選 自 一 本 叫 什麼 《 野草 》 的 ) 居然 是 這樣 的 開頭 : 「 在 我 的 後 園 , 可以 看見 牆 外 有 兩 株 樹 , 一 株 是 棗樹 , 還 有 一 株 也 是 棗樹 。 」 ? 算 什麼 狗屁 文章 嘛 ? 一點 都 不 經濟 、 不 數學 。 直接 說 ﹁ 有 兩 株 棗樹 ﹂ 不 就 好了 嗎 ? 我 曾經 以 它 為 戒 , 要 學生 不要 重蹈覆轍 , 沒想到 有 個 學生 居然 在 作文簿 裡 寫下 了 這樣 的 句子 : 「 中華民國 行憲 以來 歷經 數 任 總統 , 第一 任 是 蔣 總統 , 第二 任 是 蔣 總統 , 第三 任 也 是 蔣 總統 。 」 有 一 次 , 學生 在 上課 中 問起 了 你 , 我 情不自禁 , 連 說 了 兩 節 課 , 自以為 教學 認真 、 功 在 黨國 。 沒想到 第二 個 禮拜 , 人事室 的 李 先生 約談 我 , 說 有 人 寫信到 教育局 、 調查局 密告 我 「 為 匪 宣傳 」 。 好在 同 辦公室 的 許多 同事 都 聽 過 我 午睡 時 高呼 「 中華民國 萬歲 」 。 我 很 慶幸 自己 第二 學期 還 拿得到 聘書 ( 你 知道 我 只 是 一 個 再 平凡 不過 的 英文 老師 ! ) 。 但 談 Q 色 變 , 那 一 天 起 , 教 國一 新生 英文 字母 , 我 只 敢 教 二十五 個 。 幾 年 不見 , 隨著 最近 什麼 戒嚴 解嚴 的 , 我 居然 又 四處 看到 你 跟 你 的 朋友 。 「 媽媽 的 , 連 報紙 、 電視 都 公開 談論 了 ! 」 一時間 , 我 有 被 出賣 、 欺騙 的 感覺 。 你 不再 是 屬於 我 個人 的 秘密 戀人 了 , 你 變成 了 人盡可夫 的 娼婦 ! 洞房 花燭 夜 , 夜半 讀 禁書 — — 至情 至 景 , 還 能 再 乎 ? 我 懷念 那 敏感 、 驚 夢 、 捕風捉影 、 充滿 禁忌 的 年代 。 我 恐怕 我們 的 下一代 再 也 享受 不 到 這 種 在 恐懼 中 追尋 知識 , 在 暗 夜 裏 思想 星光 的 樂趣 了 。 在 暗 夜 裏 思想 星光 的 樂趣 了 。 在 我們 這 個 偏僻 的 小城 中學 裡 , 豎立 了 許多 大大小小 的 銅像 : 有 全身 的 、 有 半身 的 , 有 正面 的 、 有 側面 的 , 有 立 姿 的 、 有 坐姿 的 ── 有的 依然 光鮮 亮麗 , 有的 已然 銅 銹 斑斑 。 我們 把 它們 置放 在 翠綠 校園 的 涼亭 邊 , 禮堂 的 大門 前面 , 以及 每 一 座 以 中山 、 中正 、 小山 、 小正 等 命名 的 大樓 兩旁 。 訓導處 衛生組 每 天 安排 學生 輪流 擦抹 遺落 在 銅像 上 的 鳥糞 , 清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