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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喝 。 老者 戴 著 銀 邊 眼鏡 , 徐徐 把 檸檬汁 倒入 杯 中 , 加入 糖水 , 加入 冰水 。 並 不 是 每 個 人 都 知道 他 立足 的 這 條 小 街 的 名字 , 但 他 的 冰攤 、 他 的 身影 早已 成為 這 小城 風景 的 一 部份 : 在 夏天 , 當 生命 由 翠綠 轉成 金黃 , 由 檸檬 轉成 檸檬汁 。 在 他 的 攤子 旁邊 是 一 攤 賣 綠豆湯 的 , 有時 比 他 早 推 來 , 有時 比 他 晚 , 賣 的 人 是 他 的 女兒 和 女婿 。 喝完 檸檬 冰 的 , 往往 會 坐下來 再 吃 一 碗 冰鎮 綠豆湯 。 在 我 離開 小城 上大學 前 的 那些 年 , 穿過 廟 前 廣場 到 忠孝 街尾 喝 他們 家族 賣 的 檸檬 冰 、 綠豆湯 是 夜 讀 生活 裡 的 一 大 享受 。 那 時候 , 生命 的 夏天 似乎 比較 長 。 老者 的 檸檬 冰 從 端午節 前 就 開始 賣 了 , 一直 到 十月 底 還 吃得到 。 他 總是 中午 不 到 就 出來 賣 , 幾 個 玻璃杯 輪番 使用 , 洗 杯子 的 一 桶 清水 一 天 要 換 好幾 次 , 到 夜闌人靜 才 收攤 回家 。 一 開始 他 的 檸檬 冰 小 杯 的 五 角 、 大 杯 的 一 塊 , 後來 變成 小 杯 的 一 塊 、 大 杯 的 兩 塊 , 一 天 居然 能 賣 三千多 元 。 那 個 時代 自然 也 有 其他 的 愛玉 冰 、 仙草 冰 、 青草 茶 、 冬瓜 茶 , 卻 沒有 今天 四處 可 見 的 泡沫 紅茶 舖 、 便利 超 商店 、 鋁 箔 裝 易開罐 飲料 自動 販賣機 。 所以 這 幾 年 , 走過 忠孝街 , 你 發現 夏天 比較 短 了 。 老者 只 在 最 熱 的 、 八月 出現 , 擺好 攤子 開始 賣 時 已經 接近 黃昏 了 。 他 的 檸檬 冰 現在 一 杯 十五 塊 ── 不 分 大小 杯 , 最好 的 時候 一 天 可以 賣 一千多 元 。 他 的 女兒 已 死 , 他 的 女婿 車禍 受傷 , 清涼 的 綠豆湯 只 能 在 記憶 中 回味 。 綠樹 , 檸檬 , 時間 。 你 的確 看到 這 幅 風景 , 以及 在 風景 中 進出 、 老去 的 大人 、 小孩 , 和 我 。 和 我 。 張愛玲 和 我 有 什麼 關係 ? 當然 沒有 。 但 當 這 位 七十五 歲 , 特立獨行 , 在 作品 中 酷 戀 月色 的 女 作家 , 孤寂 地 陳屍 美國 寓所 的 消息 在 中秋 夜 傳回 島 上 , 並且 引發 一 波 又 一 波 讀者 與 作者 切身 的 哀悼 與 追憶 後 , 我 不禁 再一次 問 自己 : 「 大家 都 跟 張愛玲 有關係 , 你 獨獨 和 張愛玲 沒有 關係 嗎 ? 」 我 用力 思索 了 好幾 分鐘 , 找來 她 寫 或 寫 她 的 一切 書籍 , 苦讀 、 重讀 、 快 讀 了 兩 日夜 , 然後 , 總算 不再 怕人 會 笑 我 落伍 地 告訴 自己 : 「 張愛玲 當然 和 我 有關係 ! 」 張愛玲 和 我 有 什麼 關係 ? 我 , 一 個 在 台灣 寫 詩 的 人 。 張愛玲 是 和 一 個 在 台灣 寫 過 詩 的 人 有 過 一點 關係 。 在 散文集 《 流言 》 裡 的 一 篇 詩 與 胡說 張愛玲 寫 說 , 她 第一 次 看見 路易士 的 一 首 詩 散步 的 魚 , 頗覺 其 做作 , 後來 讀 了 他 的 傍晚 的 家 , 覺得 非常 滿意 , 因之 「 不但 散步 的 魚 可以 原諒 , 就 連 這 人 一切 幼稚 惡劣 的 做作 也 應當 被 容忍 了 … … 」 路易士 就是 五 、 六十年代 在 台灣 詩壇 領 一時 風騷 的 紀弦 。 我 自然 不 是 紀弦 。 張愛玲 和 我 有 什麼 關係 ? 有的 。 張愛玲 出生 、 成長 於 上海 市街 , 我 也 是 從小 就 生活 在 上海街 上 , 只不過 我 的 是 花蓮市 的 「 上海街 」 。 上海 市街 和 上海街 有 什麼 差別 , 我 因為 沒有 到 過 上海 , 就 不得而知 了 。 張愛玲 倒是 來過 花蓮 , 並且 , 我 相信 , 看過 我 的 上海街 。 一九六一年 , 四十一 歲 的 張愛玲 來 台灣 訪問 , 隨 她 所 欣賞 的 年輕 小說家 王禎和 到 花蓮 一 遊 。 那 幾 天 , 張愛玲 就 住在 王禎和 中山路 家 裡 。 照片 為憑 , 在 我 負責 編務 , 今年 春天 剛 出版 的 洄瀾 本土 叢書 (4) 《 觀光 花蓮 》 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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