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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 聽 著 , 不必 攤開 任何 教科書 、 測驗卷 。 第一 次 , 老師 們 感覺 自己 面對 著 生命 ; 第一 次 , 老師 們 感覺 自己 像 拿 著 的 麥克風 般 傾訴 著 自己 內心 真正 的 感受 。 地震 繼續 著 , 一 個 星期 超過 兩千 次 。 第一 天 晚上 , 級數 最 高 的 一 次 地震 把 小城 所有 的 人 從 睡夢 中 叫醒 。 屋宇 搖晃 , 全 市 停電 。 我 在 黑暗 中 穿反 了 衣褲 , 戰戰兢兢 地 抱 著 女兒 走出 門 外 。 我們 走到 不遠 的 曠地 , 早 有 許多 人 在 那兒 等候 。 我 抬頭 , 看到 群星 像 一 海洋 的 魚 在 夜空 裡 游來游去 。 燦爛 , 燦爛 的 光 , 造物主 正 用 他 最 純淨 的 語言 向 我們 說話 。 我們 彷彿 曠野 裡 的 牧羊人 , 因著 某 種 神秘 的 呼喚 , 推開 各自 的 棉被 趕到 這兒 仰望 、 禮拜 。 地震 繼續 著 , 沒有 人 敢 回家 睡覺 。 我 走回去 把 車子 開過來 , 一 家 三 口 睡 在 車子 裡 , 真 像 柏格曼 電影 《 第七 封印 》 裡 巡迴 賣藝 的 馬戲 人家 。 三十 年 前 大 地震 , 我 的 母親 正在 廚房 裡 煎魚 , 半焦 的 魚 躍然 鍋 上 , 我 的 母親 驚慌 地 奪門而出 。 地震 停止 , 母親 回家 , 再 也 找 不 到 那 尾 魚 。 地震 繼續 著 。 公民 與 道德 老師 在 上課 時 被 掉下來 的 國父 遺像 打到 頭 , 相框 落地 , 碎 了 一 地 玻璃 ; 學生 們 發現 : 沒有 玻璃框 著 的 國父 比較 和藹可親 。 地震 繼續 著 。 我 走 在 花崗山 斜坡 , 看到 一 隻 狗 跌跌撞撞 , 東跑西跑 , 不 知 如何是好 , 最後 四腳朝天 , 原地 打轉 。 我 忽然 想到 原來 蕭邦 的 小 狗 圓舞曲 是 這樣 寫成 的 。 地震 繼續 著 , 小城 最 高 的 一 幢 大樓 外壁 龜裂 。 國家 最 高 的 行政 首長 從 南部 坐 飛機 趕來 視察 , 地震 忽然 停止 。 兩百 公尺 外 , 美琪 歌劇院 大大 的 歌舞團 廣告 依然 高聳 著 : 「 大白鯊 地震 秀 ! 大 胸脯 , 大 震幅 , 保證 值回票價 ! 」 學校 的 一 位 老先生 在 課堂 上 跟 學生 叮嚀 : 「 回去 告訴 你們 的 父母 , 千萬 不要 去 看 那些 歌舞秀 。 都 是 那些 外地 來 的 、 不知廉恥 的 歌舞 女郎 把 地震 帶過來 的 ! 好在 我們 院長 吉人天相 , 他 一來 , 地震 就 停 了 。 」 然而 地震 仍 繼續 著 , 因為 吉人天相 的 院長 很 快 地 又 回到 他 首善之區 的 辦公室 日理萬機 去 了 。 愈來愈 多 的 人 跑到 美琪 歌劇院 看 地震 秀 , 因為 , 他們 說 , 地震 愈 大 , 那些 歌舞 女郎 身 上 凹凹凸凸 的 惡 地形 搖晃 得 愈 厲害 ! 那些 歌舞 女郎 身 上 凹凹 凸凸 的 惡 地形 搖晃 得 愈 厲害 ! 他 就 住在 我們 的 隔壁 , 開 著 一 家 古舊 的 雜貨店 , 窄窄 的 , 暗暗 的 。 人們 走進去 買 鹽 , 買 糖 , 買 做月子 用 的 麻油 , 買 麵粉 , 他 打開 那些 大大小小 的 桶子 、 甕子 , 兩三下 就 把 你 要 的 重量 稱出 來 。 我們 拿 著 買好 的 東西 走出來 , 不 知道 他 把 喜怒哀樂 偷偷 藏進 裡面 。 不 敢 吃 藥 的 孩子 哭 著 來到 他 的 店 裡 , 他 微笑 地 把 摻 著 苦瓜 的 糖果 遞給 他們 。 孩子們 長大 , 有 了 自己 的 孩子 ( 啊 , 他們 也 同樣 不 敢 吃 藥 ) , 又 忽然 想起 那 奇妙 的 糖果 。 他 一直 是 老老 的 , 卻 也 未曾 更 老 過 。 在 大街 上 那 幾 間 掛 著 花花 旗子 的 銀行 尚未 設立 前 , 他 是 我們 小鎮 唯一 的 一 家 銀行 。 他 借貸 給 大家 , 也 接受 大家 的 儲蓄 。 有 人 把 一生 的 愁苦 都 存到 他 的 店 裡 , 卻 只是 在 逢 年 過節 的 時候 領 了 一些 木耳 、 一些 金針 、 一些 香菇 、 一些 蓮子 。 人們 說 那 是 地下 錢莊 。 沒有 錯 , 我 好幾 次 看見 他 走進 地窖 裡 拿出 一 瓶 可以 治療 打嗝 的 黑 醋 或者 一 大 塊 憂鬱 悲憤 的 紅糖 。 沒有 人 知道 他 怎麼 記載 他 的 帳目 。 他 知道 小鎮 所有 的 歷史 。 他 知道 黑 肉 鴇母 為什麼 在 死 了 兩 次 男人 以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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