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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放軍 帽 的 頭 說 , 「 在 咱們 陝北 , 沒 別的 , 就 一 個 毛 主席 和 一 個 窮 字 。 」 堂叔 坐 在 土牆 的 大門 門檻 上 , 和 劉偉 想像 的 完全 一樣 , 一 身 深藍色 的 解放 軍服 和 好幾 天 沒 刮 的 白 鬍渣 下巴 。 他 從 一大早 便 坐 在 門口 等 , 他 對 劉偉 伸出 佈滿 繭 的 右手 , 劉偉 卻 情不自禁 的 緊緊 抱住 老人 , 他 想到 父親 , 想到 曾經 重重 打 在 他 屁股 上 同樣 厚沈 的 手掌 。 劉偉 第一 次 遇到 這麼 無憂無慮 的 老人 , 堂叔 有 塊 地 , 種 的 是 麥子 , 每 年 總 能 收成 個 幾百 斤 , 到時候 有 公社 來 計價 全部 收購 , 而 每 個 月 堂叔 還 有 一百多 塊 人民幣 的 退休 俸 , 除了 喝 酒 抽菸 , 堂叔 幾乎 沒有 其他 的 開銷 , 為了 劉偉 的 返鄉 探親 , 堂叔 才 把 屋子 整修 了 一 番 , 而後 山 一 片 黃土 中 , 也 看到 醒目 的 新建 墳 頭 。 劉偉 把 帶去 的 洋菸 、 洋酒 和 美金 放到 桌 上 , 堂叔 只 擺擺 手 : 「 帶回去 , 我 不用 。 」 堂叔 的 房子 出奇 的 大 , 進 了 大門 是 養 了 十多 隻 雞 的 院子 , 堂叔 指 著 那些 雞 說 : 「 你 想 吃 哪 隻 , 自己 去 抓 。 」 劉偉 沒 差點 笑出來 , 他 生下來 別 說 抓 雞 , 連 活生生 的 雞 也 沒 看過 幾 次 , 可是 堂叔 的 表情 很 認真 , 劉偉 想 , 這 也許 是 堂叔 的 帶 客 之 道 吧 。 他 說 : 「 我 不 吃 雞 。 」 房子 很 老 , 都 是 土 磚 堆砌 而 成 的 , 正中 擺設 著 一 張 巨大 灰黑 的 大 方桌 , 是 客廳 和 飯廳 , 兩 側 則 各 有 一 間 房 , 左邊 是 堂叔 的 臥室 , 右邊 那 間 經過 全新 的 整修 , 是 劉偉 的 房間 。 堂叔 得意 的 說 : 「 我 修 這 間 房 , 整個 周家灣 的 人 全 知道 , 還 當 我 要 娶媳婦 , 我 成 個 屁 親 , 倒是 你 , 在 這裡 就 找 個 伴 , 新房 現成 的 。 」 不能 因為 有 了 新房 就 結婚 吧 。 把 父母 的 骨灰 葬 進 墳 中 並 不 費事 , 堂叔 在 第二 天 找來 幾 個 鄰居 , 沒 半 天 功夫 全 弄 妥當 。 劉偉 在 墳 前 了 , 鬆 了 口氣 , 完成 母親 的 心願 , 他 也 該 回 台北 了 , 尤其 對於 智子 的 思念 一 天 比 一 天 強烈 , 而 堂叔 家 竟 連 電話 也 沒有 。 堂叔 不 讓 劉偉 走 , 他 說 劉偉 還 沒 認清 老家 , 儘管 颳 著 大 風 , 細碎 的 小石子 打 在 臉 上 很 疼痛 , 堂叔 仍 拉 著 劉偉 到 長城 , 他 對 劉偉 說 , 幾 世 以來 他們 劉家 都 守 著 長城 , 長城 正 是 他們 的 家 。 劉偉 登上 長城 , 這 一 段 因為 年久失修 , 許多 地方 都 早已 癱塌 , 有點 像是 廢墟 , 可是 一旦 登上 城牆 , 劉偉 覺得 整個 心 都 飛 在 牆 外 的 曠野 上 。 長城 原來 不 是 一 條 , 沿著 山丘 , 劉偉 看到 好幾 重 的 長城 , 而 牆 裡 和 牆 外 竟是 兩 種 不同 的 景象 , 遠遠 望去 , 黃土 的 和 大地 的 空曠 使 劉偉 呆立 許久 , 思想 漫遊 在 不 知名 的 空間 裡 。 按照 堂叔 所 說 的 , 他們 家 在 很 久 以前 便 遷到 這裡 , 多少 代 的 祖先 都 拿 著 武器 種田 , 隨時 在 狼煙 的 召喚 下 登上 城牆 和 北方 來 的 敵人 作戰 。 中國 那麼 大 , 為什麼 他 的 祖先 選擇 這裡 而 絲毫 沒有 悔意 呢 ? 父親 一 家 幾乎 全 從軍 , 因為 長城 流 在 他們 的 血液 之中 ? 堂叔 背 著 手 站 在 劉偉 身旁 默默 望 著 曠野 , 他 自言自語 的 說 : 「 我 也好 久 沒 來 , 我 都 快 忘 了 長城 了 。 」 劉偉 轉過身 看 堂叔 , 風 刮起 解放軍 外套 的 衣角 , 劉偉 聞到 堂叔 身 上 特殊 的 汗臭味 , 剎那間 , 他 覺得 堂叔 很 高大 , 像 記憶 中 的 父親 。 一陣陣 風沙 迎面 襲來 , 每 年 這 個 時候 蒙古高原 的 狂風 捲起 沙石 夾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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