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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 病患 的 名單 , 難怪 大家 死 盯 著 看 。 但 稍後 果真 來 了 個 男子 掛 電話 , 三兩下 一 筆 股票 成交 。 內行人 眼 中 無 盤 , 心 底 有數 , 照顧 病人 也 別 忘 了 操作 營生 。 通往 復健 治療 室 的 廊 下 兩 側 扶手 特別 粗壯 , 方便 中 透露 些許 感傷 ─ 來到 這 房間 的 幾乎 每 個 人 背後 都 揹 著 一 段 事故 。 車禍 居多 , 中風 也 不少 , 機能 退化 的 老人家 與 職業 傷害 的 年輕人 共 冶 一 爐 , 柔和 燈光 下 , 整個 運動 治療 室 洋溢 一 股 頹廢 的 向 上 , 明明 走不動 的 , 偏要 他 爬 梯 ; 已經 撐不住 了 , 硬是 不 給 放下來 。 病患 們 扭 著 臉 半推半就 地 做完 了 全程 。 此時 此 地 , 特別 感到 「 生命 誠 可貴 , 四肢 價 更 高 」 , 而 或許 他們 私底下 也 正 祈禱 著 「 若 為 復健 成功 故 , 枴杖 輪椅 皆 可 拋 」 呢 。 耳鼻喉科 前 一 片 病態 的 肅靜 , 偶爾 幾 聲 咳嗽 ─ 當初 若 懂得 仿效 埋 在 地 底 十七 年 、 出來 才 唱 十多 天 的 知了 , 大概 每 個 人 都 將 爆發 生命 的 能量 為 瞬間 之 美 而 高歌 引 吭 吧 。 如今 可 垂 著 頭 打瞌睡 、 勾 著 臉 巴巴 地 望 , 望 向 那 道 窄門 。 後 排 傳來 鼾聲 , 漸 弱 、 漸 強 , 由 近 而 遠 , 像 斷句 不明 的 樂章 搔 著 每 個 人 的 耳 鼻 喉 、 身 意 心 。 忽然 小女孩 推推 身旁 的 老人 : 「 阿公 ! 吵到 人 了 ! 小聲 點 ! 」 之後 , 聲波 不 興 ; 半晌 , 雷鳴 又 動 , 來勢 比 剛才 更 兇 。 小女孩 又 拍 一 拍 長者 , 不料 老人 大喊 : 「 我 就是 睡覺 打呼 打 了 幾十 年 才 來 看醫生 的 呀 ! 」 依偎 一 旁 的 老 妻 大概 已 習慣 了 多 年 的 如雷貫耳 , 只 笑咪咪 地 問 : 「 中午 吃 什麼 ? 」 角落 那 頭 陣陣 煙味 ─ 不 是 寫 著 「 院 內 禁煙 」 嗎 ? 怎麼 有 人 明知故犯 ? 味道 的 盡處 落在 一 個 容貌 清秀 、 看起來 十分 稚嫩 的 孕婦 身 上 。 夾 著 煙蒂 的 指頭 塗 得 黑黑 紫紫 , 嘴唇 微 噘 , 眉 兒 不 展 , 絲毫 嗅 不 出 迎接 新生命 的 歡欣 。 莫非 又 是 個 「 知 其 不可 而 為 之 」 的 叛逆 下場 ? 大肚 能 容 , 肚子 ?
裝 的 是 個 小 宇宙 ; 天地 不仁 , 大 宇宙 中 竟 無 處 藏身 , 只 能 躲 在 暗暗 的 角落 抽煙 解悶 了 。 為什麼 醫院 老 愛 擺 彩色 的 塑 鋼 椅 呢 ? 時新 的 階段 太 刺眼 , 彷彿 和 暮氣 沈沈 的 病人 開玩笑 , 用 舊 了 卻 又 髒髒 的 , 好像 沒 病 也 會 坐 出 一 身 細菌 來 。 大多數 時候 我 儘 往 紅色 的 椅子 坐 , 以為 會 帶來 好運 ; 但 這 天 紅 椅子 上 的 中年 男子 卻 一 臉 煩惱 , 低低 地 問 身邊 的 女人 : 「 聽說 剛 發現 時 長 得 最 快 , 真的 嗎 ? 」 女人 搖搖頭 , 卻 搖下 兩 行 眼淚 。 紅 椅子 像 一 道 火焰 從 男人 背脊 延燒 了 . . 。 黃山谷 的 詩 說 : 「 病人 多 夢 醫 , 囚人 多 夢 赦 」 , 因為 自 小體 弱 , 所以 我 夢 的 良醫 特別 多 。 偶爾 向 久 不見 的 醫生 報到 時 , 卻 發現 他 病 了 ─ 原來 醫生 也 是 人 。 本身 也 是 醫者 的 日本 作家 渡邊淳 一 在 小說 《 無影 燈 》 中 寫道 : 「 醫生 本來 就是 殺手 。 幫助 所有 終歸 難免 一 死 的 人類 , 死 到 臨頭 時 毫無 怨言 地 接受 死亡 , 這 就是 醫生 的 職業 ─ 叫 人 接受 死亡 。 」 而 當 生命 的 命題 落在 一向 判 人 生死 的 醫師 自 己身 上 時 , 又 該 如何 劃下 那 精確 的 一 刀 , 印證 畢生 累積 的 知識 、 學問 ? 恍惚 中 有 什麼 塞 到手 上 ─ 是 印刷 精美 的 傳單 , 「 耶穌 愛 你 」 幾 個 大字 指引 了 上 天堂 的 捷徑 。 讀 著 讀 著 , 真 教 人 心動 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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