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去 外婆家 , 除了 能 得到 放 在 口袋 裡 叮叮 響 的 銅板 , 通常 還 會 附帶 一 頓 點心 , 最 常 吃到 的 就 是 白 麵線 。 一 小 團 雪白 麵線 放 在 滾水 裡 燙 一 燙 , 無 油 無 鹽 沒有 任何 調味 , 就 能 讓 我 媽 吃 得 很 開心 。 對於 在 家 每 天 都 以 番薯 簽當 三 餐 的 她 來 說 , 素白 麵線 就 已經 非常 美好 豐盛 。 能 給予 她 這些 的 外婆 , 成 了 她 第二 喜愛 的 人 。 就 在 我 媽 和 她 的 小弟 還 待在 村子 裡 小學校 讀書 認字 、 打打鬧鬧 度過 末段 童年 的 時候 , 她 的 大姊 和 二姊 早已 嫁出 門 許多 年 也 相繼 生 了 孩子 , 而 她 的 大哥 和 二哥 在 初中 畢業 後 也 依序 離開 家鄉 , 北上 到 城市 裡 當 起 建築 工人 。 我 的 母親 阿女 本來 也 應該 和 她 其他 的 兄弟 姊妹 一樣 , 依循 著 相似 的 軌跡 , 一 步 一 步 走上 基調 相同 、 惟 細節 相異 的 人生 ; 如果 , 她 愛 的 不 是 女人 , 而且 她 後來 嫁 的 人 也 沒有 酗酒 家暴 的話 。 如果 沒有 這些 如果 , 她 的 人生 應該 會 很 不 一樣 。 而 我 的 也 是 。 阿女出 社會 一九七○年 , 我 媽 十四 歲 , 她 和 村子 裡 幾 個 年齡 相仿 的 鄰居 友伴 一起 離開 北港 的 老家 , 來到 台北 工作 。 第一 站 去 的 是 新莊 中正路 , 她 在 那裡 的 紡織 工廠 當 紡紗 學徒 。 那 年代 正 是 台灣 紡織業 的 興盛 時期 , 是 出口 貿易 的 重要 創匯 產業 , 紡織 工廠 創造 了 大量 的 工作 機會 , 從 南部 的 農村 到 東部 的 原住民 部落 , 都 有 許多 年輕 女孩 被 招募 到 北部 工廠 當 學徒 、 女工 。 剛 到 城市 工廠 的 時候 , 我 媽 說 她 時常 躲 在 棉被 裡頭 哭 , 每 天 都 想 著 要 回家 去 找 我 外婆 。 但 每 次 偷跑 回去 後 , 總是 會 被 家人 勸 回 台北 , 因為 他們 說 鄉下 農村 沒有 工作 、 沒有 出路 , 年輕人 不 應該 留 在 那裡 , 留下來 , 只 會 增加 家 裡 的 負擔 。 前 幾 年 我 媽 就 這麼 台北 、 北港 來來回回 往返 好幾 次 , 一直 到 十九 歲 , 她 認識 了 生命 中 第一 個 女朋友 才 穩定下來 , 不再 每 天 想 著 要 回家 。 在 紡織 外銷 產量 仍 大 的 當時 , 工廠 除了 端午 、 中秋 和 春節 之外 , 其他 日子 都 是 無 休假 狀態 地 日夜 運轉 。 廠 內 的 女孩 們 肉身 困 在 機台 前 , 用 無價 的 青春 年華 , 不斷 製造出 一 批 又 一 批 有價 商品 。 那些 在 生產線 上 拚命 工作 的 年輕 女工 , 到 了 休假日 大多 會 成群結隊 出去 遊玩 , 一方面 紓解 密集 勞動 的 壓力 , 一方面 也 趁機 見識 一下 和 家鄉 很 不 一樣 的 城市 風光 。 我 媽 和 她 的 女工 朋友 們 最 常 結伴 去 玩 的 地方 , 通常 是 工廠 附近 的 各 個 廟口 , 因為 那裡 有 免費 的 野台 歌仔戲 可以 看 , 比起 要 花錢 去 其他 遊樂 景點 或 去 戲院 看 電影 , 免費 的 野台戲 是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