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 這 一 刻 生死 攸關 的 衝擊 ， 他 也 忍不住 掉下 淚 來 ； 那 是 一 串 念生 的 淚 。 三十九年 的確 太 倉促 了 ， 他 的 心情 還 沒 就緒 足以 恭迎 來生 的 大駕 光臨 。 那 一 晚 ， 我們 兩 個 久違 的 兄弟 把 酒言歡 ， 暢談 童年 的 林林總總 。 偷 釣魚 的 那 一 次 ， 他 記得 最 清楚 了 ， 頑皮 的 他 總 喜歡 偷釣 了 三 條 魚 之後 ， 高聲 告知 主人 ， 有 人 偷 釣魚 了 ， 讓 他 追出來 捉 人 ， 我們 再 以 小學生 足以 自豪 的 速度 ， 向 老邁 的 養 魚 老人 挑戰 百 米 競速 。 我們 當然 是 贏家 。 然後 兩 兄弟 喜孜孜 的 撿 一 串 柴 ， 搭 一 個 窯 ， 燒烤 那些 戰利品 。 不巧 碰上 年輕 的 小 老闆 ， 我們 會 先 將 魚 擲回 池 裡 ， 佯裝 開 個 小 玩笑 。 帶兵 也 是 他 的 專長 ， 很 小 很 小 開始 ， 就 嶄露 這 方面 的 長才 ； 宛如 一 位 熟悉 「 孫子 兵法 」 的 將領 ， 豪邁 的 帶兵 遣將 ， 直 入 敵人 陣營 ， 氣魄 直 比 岳飛 、 關羽 ， 智謀 有如 諸葛亮 、 張良 。 比方說 ， 兩 軍 對陣 的 時候 ， 他 會 說 ， 分成 三 組 ， 兩 組 埋伏 在 山 中 隘口 ， 另 一 組 負責 誘敵 ， 予以 三 面 伏擊 ， 重創 敵軍 於 他 設下 的 陷阱 中 。 那 時候 小孩子 的 戰爭 多半 使用 「 泥土戰 」 ， 山 中 的 土 、 田中 的 泥 ， 足以 讓 其他 的 小朋友 一個個 灰頭土臉 回家 。 手藝 精湛 的 他 ， 還 會 製作 許許多多 的 玩具 ； 快樂 的 時候 ， 他 會 做 很多 很多 犒賞 「 他 的 士兵 」 。 那 一 刻 ， 他 儼然 是 個 小 霸王 。 這樣 的 童年 往事 ， 我們 一 談 可以 談出 一 籮筐 。 那 一 晚 ， 他 笑出 淚 來 。 阿嬸 說 ， 他 已 好些 日子 沒有 這樣 笑 過 了 。 然而 死亡 的 陰影 還 在 ！ 他 終究 還是 不免 提及 這 個 令 他 難以 面對 的 難題 。 他 說 ： 「 即使 做錯 了 事 ， 我 也 已經 改 了 。 佛家 不 是 說 不計 前 嫌 ， 放下 屠刀 ， 立地 可 成佛 不 是 嗎 ？ 我 現在 什麼 都 改 了 ， 為什麼 還 要 讓 我 成 鬼 呢 ？ 」 他 邊 說 邊 哭 ： 「 命運 老 喜歡 作弄 人 。 孩子 們 不 想 讓 我 走 啊 ！ 但 我 卻 非 走 不 可 。 」 他 克制 不 住 悲傷 的 心情 ， 大哭 起來 。 我 默不作聲 ， 等待 他 的 心情 奔流 ， 哭 過 了 、 說 過 了 ， 也許 可以 一如雨 中 淨 塵 一樣 ， 用 一 顆 更 清朗 的 心靈 ， 胃納 鬱卒 的 觸動 。 十 分鐘 之後 ， 我 問 他 ： 「 你 真的 相信 自己 不久 人世 嗎 ？ 」 他 以 斬釘截鐵 的 口吻 說 ， 是 的 ！ 「 那 該 怎麼辦 ？ 」 如此 有如 利刃 的 問語 ， 彷彿 戳進 心扉 一般 ， 他 半晌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大約 有 半 刻鐘 ， 他 以 靜默 回應 ， 然後 悠悠 地 說 ： 「 如果 沒有 今生 ， 也許 就 去 張羅 來生 吧 ！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