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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 認識 身體 , 擁抱 自在 林懷民 / 雲門舞集 藝術 總監 、 雲門舞集 舞蹈 教室 創辦人 演講 時 , 我 有時 會 挑戰 一下 聽眾 : 「 洗完 澡 , 會 在 鏡子 前面 看 自己 裸體 的 朋友 , 請 舉手 。 」 台 下 總是 凝 著 緊張 的 靜默 。 偶爾 有 一 兩 個 人 舉手 , 也 是 遲疑 的 。 談 身體 , 大多數 的 人 總 覺得 尷尬 。 「 非禮 勿 言 , 非禮 勿 聽 , 非禮 勿 視 , 非禮 勿 動 。 」 這 是 我們 的 文化 。 不 看 身體 , 不 談 身體 , 也 不 跟 自己 的 身體 說話 。 我 的 童年 , 身體 是 不 自由 也 不 自在 的 。 跪 坐 在 榻榻米 上 , 雙手 放 在 膝蓋 , 挺 背 不 動 。 站 好 , 坐好 , 跪 好 , 拿 好 筷子 , 端正 飯碗 。 在 家 如此 , 出外 作客 更 要 如此 。 傳統 的 文化 , 讓 我們 迴避 身體 , 忘 了 身體 是 我們 畢生 的 朋友 , 是 生命 的 起始 也 是 終結 。 我們 沒有 傾聽 身體 的 習慣 , 只 把 它 當做 機器 , 用 它 , 操作 它 , 直到 它 尖叫 、 罷工 、 生病 。 一九九八年 , 雲門 舞蹈 教室 的 成立 , 就 是 希望 透過 動 身體 , 來 認識 身體 , 做 一 個 自在 的 人 。 每 一 堂 「 生活 律動 」 的 開始 , 我們 讓 學員 靜坐 一兩 分鐘 , 即使 四 歲 的 孩子 。 透過 深呼吸 來 洗去 奔 往 教室 的 焦躁 , 打開 眼睛 時 便 能 專注 上課 。 「 生活 律動 」 不 教 學員 拿 頂 , 拉 筋 , 下 腰 。 老師 不 教 「 舞蹈 」 , 不 示範 , 只是 引導 孩子 發揮 想像力 , 讓 身體 去 到 它 可以 去 到 的 地方 。 下課 時 , 老師 擁抱 每 個 學員 , 跟 他們 說 再見 , 拂去 課堂 活動 的 興奮 , 讓 孩子 可以 比較 平靜 地 走出 教室 。 身體 是 個 記憶體 , 蘊藏 先人 的 經驗 與 智慧 , 那些 無法 言說 的 本能 。 雲門 希望 孩子 在 被 社會 制約化 之前 , 在 盡情 的 舞動 中 , 喚起 這些 本能 。 長大 後 , 即使 受到 壓制 , 在 苦惱 中 , 仍 記得 用 深呼吸 來 調整 心 裡 的 景觀 , 仍 可以 大方 地 抱 人 , 也 自在 地 接受 擁抱 。 舞蹈 教室 創辦 後 , 我 的 人緣 指數 大大 上升 。 時 不時 , 在 街角 , 在 書店 , 幾乎 在 任何 地方 , 總會 遇到 年輕 夫婦 向 我 致謝 , 告訴 我 他們 的 孩子 如何 喜歡 到 雲門 的 教室 上課 , 如何 變 得 合群 、 快樂 。 在 捷運站 , 一 位 中年 男士 向 我 表示 謝意 , 同時 伸手 指 著 他 七 歲 的 孩子 。 只 見 他 自得其樂 地 小 跳 、 跑 圈圈 , 忽而 蹲下 、 起立 、 揚手 , 又 蹦 了 一下 , 在 那 人 來 人 往 的 月台 上 。 我們 不 知道 他 腦子 裡 想 些 什麼 , 只 明白 地 知曉 , 在 那 一剎那 , 孩子 擁有 了 整 個 世界 , 在 那 人 來 人 往 的 月台 上 。 疲累 時 , 我 喜歡 到 教室 , 從小 窗口 看 孩子 們 自然 地 舞動 , 看 那 柔軟 的 身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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