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治 」 和 他 那 個 「 姘頭黛比 」 。 哎 ！ 他 想 事情 不 至於 太 糟 吧 ！ 再 過 兩 天 船 就 會 駛進 曼哈頓 ， 到時候 她 就 會 離開 。 船 過 水 無 痕 ， 不會 有 什麼 麻煩 的 。 他 看到 她 的 皮箱 硬 是 把 他 那 幾 盒 紙卡 擠到 駕駛員 臥鋪 的 一 角 去 。 他 正在 寫 一 本 書 。 四 盒 像 卡片 目錄 那麼 大 的 紙匣 ， 其中 一 盒 已經 被 擠到 邊緣 ， 快要 掉下去 了 。 這 下 可 好 ， 他 心 想 ， 地板 上 會 散落 三千 張 四 乘 六 大 小 的 筆記 紙卡 。 他 起身 去 將 每 個 匣子 裡 的 紙卡弄 整齊 ， 然後 小心 地 把 它們 推回 臥鋪 後面 較 安全 的 地方 ， 這些 紙卡 如果 弄丟 了 ， 可 著實 比 失去 這 艘 船 還 令 他 難受 。 這 大約 一萬一千 張 的 紙卡 ， 是 他 四 年 來 多 次 組織 、 整理 、 再 組織 、 再 整理 之後 的 心血 結晶 。 當初 他 為 了 將 這些 筆記 紙 卡 排列 組合 成書 ， 弄得 頭 都 昏 了 ， 幾乎 準備 放棄 。 這些 紙卡 上 的 文字 ， 都 圍繞 在 一 個 他 稱 之 為 「 素質 形上學 」 （ Metaphysics of Quality ） 的 主題 上 ， 有時 他 又 叫 它 「 價值 形上學 」 （ Metaphysics of Value ） ， 或 乾脆 簡稱 「 素質 論 」 。 3334 岸 上 的 那些 建築物 是 一 個 世界 ， 這些 紙張 是 另外 一 個 世界 。 這 個 「 紙 上 世界 」 相當 複 雜 ， 他 曾 一度 失去 它 ， 因為 那時 他 尚未 寫下 隻字 片語 ， 而 外來 事件 又 接踵而至 ， 破壞 了 他 對 它 的 記憶 。 現在 他 好不容易 把 它 重新 建構 起來 ， 記錄 在 這些 紙卡 上 ， 他 不 想 再 失去 它 。 不過 或許 失去 了 也好 ， 因為 在 重新 建構 的 過程 中 ， 各 種 新 的 素材 又 源源 不斷 湧出 ， 使 他 不得不 把 大部分 的 時間 花 在 處理 這些 新 素材 上 ， 免得 堆積 在 腦袋 裡 ， 把 自己 困 在 其中 ， 出 都 出 不 來 。 所以 現在 這些 紙卡 的 主要 目的 不再 是 幫助 他 記憶 ， 而是 幫助 他 遺忘 。 這 聽起來 似乎 有點 矛盾 ， 不過 真正 的 目的的確 是 要 保持 頭腦 空白 ， 把 過去 四 年 來 的 想法 通通 倒 在 這 個 駕駛員 臥 鋪上 ， 不再 去 想 它 。 這 就 是 他 所 希望 的 。 這 就 好比 喝 茶 。 假如 想 喝 杯 新 茶 ， 就 必須 先 倒掉 杯子 裡 的 舊 茶 ， 否則 茶水 會 滿溢出來 ， 弄得 又 濕 又 髒 。 人 的 腦子 就 像 一 個 茶杯 ， 容量 有限 ， 因此 若 想 學習 新 的 東西 ， 就 必須 先 出清 腦袋 。 人 經常 將 一生 的 時間 花 在 啜飲 舊 茶 上 ， 還 自以為 喝 的 是 人間 極品 ， 這 是 因為 他 從未 真正 嚐 過 新 茶 ； 他 無法 喝下 新 的 東西 ， 因為 舊 東 西 阻礙 了 他 ； 他 總 以為 原來 的 舊 東西 最 好 ， 因為 他 沒有 試 過 新 的 東西 … … 如此 無 止盡 的 循環 下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