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人 處世 非常 嚴謹 , 對 她 充滿 耐心 善意 , 她 的 工作 內容 , 就 是 陪 他 取出 文物 , 整理 、 檢驗 、 賞析 , 他 很少 特別 講解 , 都 從 實作 中 學習 。 孫老會 開 很多 書單 , 每 週 抽問 研讀 進度 , 她 本來 只 懂 台灣 的 繁體字 , 這 半 年 來 , 讀 了 不少 大陸 書籍 , 簡體 功力 也 進步 不少 , 加上 她 外文 本來 就 好 , 還 能 交錯 參照 外國 文獻 , 頗 受 孫老 的 讚賞 。 萬里齋 的 設備 齊全 , 除了 展覽室 , 還 有 倉庫 、 收藏室 、 修復室 、 實驗室 , 還 有 各 項 精密 設備 , 例如 電解 、 真空 乾燥 、 石膏 翻模 、 紅外線 、 年代 測定 、 X光機 、 恆溫恆溼儀 、 光譜 分析儀 、 金 相 顯微鏡 等等 。 每 次 在 收藏室 碰觸 古物 , 它們 就 像 不 說話 的 友人 , 歷經 千 朝 百 代 、 顛簸 路途 和 千錘百鍊 , 停駐 在 寶物櫃 中 。 古物 當真 有 靈 , 傳達 脈脈 之 語 , 每 次 收取 、 撫觸 、 包裝 、 端詳 、 研究 , 讓 她 心緒 更加 安定 , 無法 言傳 、 不必 說明 。 她 本來話 就 不 多 , 那 之後 更少 了 。 回到 台北 , 在 斑馬線 前 停下來 , 後方 叭 個 不停 , 才 回神 往 前 行 。 警局 總是 讓 她 想起 壞 消息 。 沒有 窗戶 的 小 房間 裡 , 堆滿 灰色 電腦 、 黑色 螢幕 、 大型 主機 、 按鍵 鍵盤 、 堅硬 把 手 和 彎來扭去 的 盤帶 。 嗡嗡 的 電腦 低頻 聲音 , 極度 敏銳 才 能 察覺 , 整 屋子 冰冷 的 空調 氣味 , 是 種 沒有 出口 的 異味 , 將 人 沾染 得 滿 身 都 是 。 大家 一起 瞪視 螢幕 , 監視器 的 、 電腦 的 、 電視 的 , 剪輯 的 、 格 放 的 、 粒狀 的 、 方塊 的 , 倒 帶 、 迴轉 、 重播 、 又 再 轉…… 地獄 一樣 , 不斷 重複 。 每 次 導入 畫面 , 那 一瞬 的 黑暗 , 總 讓 人 燃起 期望 ; 看完 小 山 般 的 影片 , 卻 想 去 廁所 吐 一 場 , 把 失望 都 嘔出來 。 螢幕 下 著 滂沱大雨 , 觸目 皆 是 一 片 灰 。 黑灰 、 深灰 、 藍 灰 、 灰灰 、 白灰……冷冷 溼溼 , 漫上 她 的 身體 、 綿延 到 螢幕 外 。 從 不 知道 灰 有 這麼 多層次 , 不 知道 雨水 會 將 顏色 、 線條 、 跡象 、 證據 , 洗刷 得 乾乾淨淨 、 混淆 得 一無是非 。 螢幕 那麼 模糊 , 意外 卻 那麼 確鑿 。 她 沒 看到 灰飛 湮滅 的 瞬間 — — 被 撞碎 、 被 撕裂 、 被 抹滅 的 。 不 , 她 不能 肯定 , 那 不 是 他們 , 她 無法 相信 。 如果 真的 是 , 被 撞碎 的 不 是 家人 , 而是 她 的 軀體 與 骨骼 ; 受傷 的 不 是 親人 , 而是 她 的 理智 和 心靈 。 最後 的 一 擊 , 是 那 個 壯碩 的 警官 , 滿 臉 歉意 的 低下身 來 , 「 江 小姐 , 不好意思 , 妳 不要 看 了 , 還是 去 休息 吧 。 」 地點 換成 小 會議室 , 夜晚 的 市政 大樓 , 多數 人 都 已 下班 , 雙十字 的 巍峨 建築 , 只 剩 少許 窗戶 放 著 光 , 像 等待 放學 的 罰站 兒童 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