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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 說 害 病 是 一 種 藝術 , 張飛 先生 典型 的 直腸子 , 一 聽見 病 便 嚇 了 一 跳 , 可 見 他 和 病 無緣 。 據 經常 害病 的 朋友 說 , 害 病 有 害病 的 享受 , 富 病人 有 富 病人 的 享受 , 窮 病人 有 窮 病人 的 享受 。 這 是 最 最 標準 的 現實 主義 , 蓋 病 既 趕 不 走 , 便 不如 逆來順受 , 自己 對 自己 找 點 哲學 根據 。 對於 害病 的 態度 , 有 兩 種 焉 , 君 沒有 看 過 《 紅樓夢 》 上 的 晴 雯 小姐 乎 ? 她 害 的 好像 是 傷寒 之類 的 重病 , 如果 要 細細 的 醫 之 養 之 , 至少 也 得 三 兩 個 月 , 才 能 復元 ; 可是 她 不但 定不下 心 , 反而 暴跳如雷 : 大罵 醫生 混蛋 , 要不是 醫生 混蛋 , 早 健康 如 初 矣 。 上月 柏楊 先生 暨 夫人 , 去 探望 女 作家 張雪茵 女士 的 病 , 她 也 是 大急特急 , 認為 醫學 這麼 發達 , 特效藥 這麼多 , 而 仍 不能 早 占 勿 藥 , 豈不是 前途 茫茫乎 。 我們 家鄉 有 句 俗話 曰 : 「 病 來 如 山 倒 , 病 去 如 抽絲 。 」 大 病 來 時 , 容易 之 極 , 說 發燒 就 發燒 , 說 腦 充血 就 腦 充血──絕 不會 今天 充 一 點 , 明天 再 充 一 點 , 慢慢兒 充死 為止 , 而是 要 充 就 充 一下子 叫 你 嘴 歪 眼 斜 , 不可開交 。 但 當 病 去 時 , 好像 在 十 噸 棉紗 上 捉住 一 根 線頭 , 徐徐 拉下 , 不要 說 拉 一 天 兩 天 , 便 是 拉 十 天 八 天 , 也 看 不 出 有 啥 名堂 。 不過 凡是 在 醫治 中 的 病痛 , 大體 上 說 , 不 見 加重 , 便是 減輕 , 十 噸 棉紗堆 起來 雖 如 小 山 , 但 只要 抽 它 , 總 有 一 天 把 它 抽 得 淨 光 也 。 凡 屬 性急 的 病 朋友 , 準 是 醫院 裏 新 開戶 頭 , 十 年 二十 年 不 知道 醫院 的 門 是 朝 東 還 是 朝 西 , 健康 情形 一旦 遇到 了 絆馬索 , 絆 了 個 嘴 啃 地 , 躺 床 不 起 , 除了 着急一命嗚呼 外 , 還 着 急 善後 種種 , 像 銀行 裏 一連串 到期 的 支票 焉 , 科長 大人 或 局長 大人 會不會 打官腔 焉 , 放 在 抽屜 裏 的 那 件 退稅案 二百萬 元 本票 怎麼 才 能 脫手 焉 , 以及 偏偏 趕 不 上 道德 重整 會 和 朝聖團 去 美國 嫁 人 焉 , 種種 件件 , 亂 箭 鑽心 , 怎不 教 人像 伍子胥 先生 過 昭關 一樣 , 急 得 白 了 頭 哉 。 不過 一 個 人 一旦 害 病 害 得 不慌不忙 , 爐火 純青 , 不用 多 問 , 他 定 是 一 個 老槍 , 對 身 上 零件 的 損毀 , 毫不 在意 , 而且 因 資格 太 老 之 故 , 還 頗 懂 幾 手 , 聖人 不 云 乎 : 「 久病 氣死 名醫 。 」 蓋 他 這 個 老 槍 , 對 他 身體 各 部門 摸 得 透熟 , 只要 一 聞到 自己 的 屁味 , 立刻 就 知道 啥 地方 出 紕漏 , 買 得 亂七八糟 的 膏散丸水 , 吞下 尊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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