窸窸窣窣 草叢 摩擦 的 聲音 ， 又 聽到 蹦蹦 的 ， 是 樹枝 應 刀 而 斷 的 聲音 ， 而 始終 伴隨 這些 聲音 的 ， 是 更為 頻繁 而 沈濁 的 人聲 。 我 聽 了 好 久 ， 才 辨識 得 出 ， 原來 是 台語 的 三字經 。 會 發出 這樣 低沈 的 聲調 ， 年紀 一定 不 小 ， 這麼 大 年紀 的 人 ， 怎會 不斷 口 出 穢 言 ， 甚至 到 了 幾乎 無聲 不 「 經 」 的 地步 ， 叫 我 甚為 詫異 。 奇怪 的 是 ， 我 平日 偶聞 此 語 ， 便 覺 非常 刺耳 ， 而 那 次 ， 足足 連續 聽 了 一 個 多 小時 ， 卻 一點 反感 也 沒有 ， 是 說 者 無心 ， 了 無濁氣 的 緣故 吧 ？ 我 不免 想 去 探 看 探 看 這 塊 平日 了 無 人跡 ， 雜木 荒草 蕪生 的 緊鄰 院落 。 是 一 位 老伯 ， 一 位 頗為 健朗 ， 卻 滿 臉 皺紋 的 老公公 ， 手 上 的 掃 刀 不停 地 揮 著 ， 枝椏 草葉 紛紛 應聲而倒 ， 老伯 看到 我 ， 憨憨 地 笑 著 ， 說 是 主人 找 他 來 整理 的 啦 。 短短 一 句 話 ， 前前後後 就 夾 了 好幾 個 三字經 。 後來 ， 我 回家 倒 一 杯 開水 請 他 喝 ， 他 一 高興 ， 三字經 更 隨著 道謝 聲像 連珠炮 一般 ， 無止無盡 地 噴出來 ， 我 不但 不覺 厭煩 ， 反而 感到 他 可愛 極了 。 三字經 對 他 來 說 ， 一點 也 沒有 污辱 或 褻瀆 的 意思 ， 倒 頗 像 陶淵明 之 嗜 酒 ， 何亂性 之 有 ？ 比 之 平時 慈眉 善目 ， 與 人 交談 出口 典雅 ， 臨 事 卻 貪吝 強橫 的 人 ， 真 不可 同日而語 ， 也 令 人 更 體會到 ， 語言 如 刀 ， 本來 無 好惡 ， 用 得 好 ， 可 切 菜 做 食 ， 可 雕鑿 佳構 ， 用 得 不 好 ， 則 傷人 毀物 ， 不一而足 ， 在在 繫於 使用 者 心識 之 取向 是否 自然 質樸 ， 或 處心 造作 了 。 從此 之後 ， 偶爾 在 路 上 遇 著 老伯 ， 不論 是 在 寬廣 的 大街 ， 或 在 窄小 的 巷道 ， 都 會 不約而同 地 相呼 ， 雖 無 什 交談 ， 頂多 只 是 一 、 兩 句 尋常 的 問候 語 罷了 ， 卻 覺得 滿心 舒暢 ， 不但 我 不 覺得 他 老 ， 他 也 渾 忘 高齡 ， 有如 一 位 與 友人 嬉鬧 的 少年郎 。 老伯 由 遠 而 近 而 又 遠去 了 ， 我 才 看 明白 ， 他 的 舊 得 可以 和 他 年紀 相當 的 腳踏車 ， 在 輪子 內環 及 鐵架 上 ， 竟 新 漆 了 燦亮 的 天藍色 ， 應該 很 不 搭調 的 ， 卻 滿 襯 著 樸拙 之 趣 ， 我 像 欣賞 一 件 民俗 藝品 般 ， 歡歡喜喜 地 看 他 隱入 巷子 的 盡頭 。 妻 買好 東西 了 ， 當 我們 繞過 巷子 ， 一 眼 即 瞥見 老伯 坐 在 拐角 一 座 廟宇 的 台階 上 ， 正 和 一些 與 他 年紀 相當 的 老朋友 們 聊天 ， 我 怕 打擾 他們 的 清興 ， 不 敢 向 前 招呼 ， 悄悄 走過 ， 心 中 卻 覺得 我 也 是 老伯 廟口 的 老友 之 一 呢 ！ 一 枝 黃槐 花 柳樹柳 ， 槐 樹槐 ， 槐 樹 底下 搭 戲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