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牆 、 鋪板 、 電燈杆 以及 店家 夜間 照明 的 燈籠 上 。 李鴻章 下意識 地 揉揉 眼 ， 揭帖 ， 這 是 揭帖 ， 漫街 都 是 揭帖 了 。 他 茫茫然 地 站 在 那裡 不 知 作 什麼 是 好 ， 民間 對 贓官 心懷 怨 憤 而 又 無 處 訴說 ， 都 是 往 牆 上 貼 揭帖 以 洩憤懣 的 。 不 看 也 就 罷了 ， 可是 他 胸 中 一 腔 突起 的 情緒 卻 又 強 扭 著 他 慢慢 再 轉過身 去 ， 他 不 信 他 如此 叱吒 慷慨 的 一生 ， 就 當不起 這 區區 的 揭帖 了 ， 他 偏偏 就 是 要 直面 他 這 一生 ， 連同 這些 映 在 牆 上 散布 於 滿街 遍 巷 的 他 的 影子 。 李鴻章 拒絕 了 親兵 們 的 陪 護 ， 一步步 有 些 顫巍巍 地 走下 台階 ， 去 面對 他 的 影子 了 。 第一 張 揭帖 寫 的 是 ： 「 李鴻章 ， 倭人 到底 給 了 多少 錢 ？ 你 才 非 要 把 中國人 賣出去 ？ 」 第二 張 曰 ： 「 日本兵 艦用 中國 煤 ， 日本兵 吃 的 是 中國 蕪湖 米 ， 唯 中國 之 人 統統 都 死 絕 了 麼 ？ 」 第三 張 上書 ： 「 原來 李大公 子娶 的 是 東洋 老婆 ， 等 仗 打敗 了 帶回來 ， 我等 一齊 開開 東洋 葷 。 」 李鴻章 看 了 覺得 盡 都 是 從 安維峻 那 劾 疏 上 販來 的 東西 ， 了無 新意 ， 但 百姓 不 問 情由 就 對 他 大肆 攻訐 ， 也 委實 可恨 了 ， 但 對 日本兵 艦用 中國 的 煤 ， 他 覺得 委實 是 有 口 難言 ， 若 開灤 的 煤 不 出口 ， 他 的 淮軍 、 北洋 水師 豈不 更 難 維持 麼 ， 一旦 開 了 戰 ， 連 禁 帶 封 ， 卻 早已 被 日本人 多 年 囤積 了 去 ， 再 說 大清 的 煤 有 洋人 的 股份 ， 日本人 還是 可以 從 洋商 手 中 買 的 ！ 及至 說到 米 ， 聽說 開戰 後 安徽 蕪湖 那邊 是 被 日本人 套購 了 不少 去 ， 可 他 李鴻章 問 得 了 嗎 ？ 接著 朝下 看到 的 是 幅 貼 在 一 店家 大紅 燈籠 上 的 對子 ， 上 曰 ： 「 楊 三 已 死 無 蘇 丑 ， 李 二 先生 是 漢奸 ！ 」 漢奸 ， 何謂 漢奸 也 ！ 一 股 怒氣 突然 由 胸 而 發 便 頂上 了 喉嚨 ， 禁不住 低頭 悶咳 了 幾 聲 ， 一 抬 眼 就 又 看到 了 貼 在 這 家 門板 上 的 另 一 張 ， 「 到 日本 去 講和 ， 李鴻章 你 是 我 孫子 ！ 」 李鴻章 頭腦 地 響 ， 他 的 眼 昏 花 著 ， 似 看到 了 眼前 有 一 堵 大 堤 在 發 著 某 種 嘯聲 ， 正在 坍 塌下來 ， 繼而 洪水 像 猛獸 般 地 傾瀉 而 出 向 他 撲來 ， 他 急 惶惶 倒退 兩 步 ， 抽身 奔進 了 總督署 。 李鴻章 又 置身 在 後花園 了 ， 他 抬頭 望望 月亮 ， 月亮 已 是 西 移 了 ， 一 個 人 的 吟唱 隨著 瑟瑟 寒風 越過 了 這 後 花園 高高 的 院牆 ， 隱隱 的 ， 卻 又 是 那樣 地 清晰 ： 幸 遇 那 東 公得 方便 ， 他 將 我 隱藏 在 後花園 。 一連 幾 天 我 的 眉不展 ， 夜夜 何 曾 得 安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