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漁火 勾勒出 湮 遠 的 海岸線 ， 沒有 電視 ， 電影院 在 好幾 里 之外 ， 歌劇院 常年 歇業 。 文化 生活 可謂 是 寸草不生 。 精神 上 沒有 營養源 就 算了 ， 偏偏 費里尼 的 成長期 ， 是 在 三○年代 末 四 ○ 年代 初 ， 也 就 是 二 戰 法西斯 當政 的 年代 ， 全民 備戰 ， 美化 武功 ， 神化 戰爭 ， 英雄 主義 ， 這些 詞 連同 「 政治 ， 綱領 ， 集團 ， 結社 ， 政黨 」 在 內 ， 後來 都 成 了 費里尼 詞庫 裡 的 貶義詞 ， 冷感詞 。 他 的 爸爸 被 法西斯 暴徒 暴 打 過 ， 他 自己 則 差點 被 校長 踢斷 脊椎 ， 他 反抗 的 方式 非常 蒼白 和 微弱 ： 比如 集會 時 故意 依次 漏 穿 制服 中 的 一 件 ， 這 次 是 長 桶 靴 ， 下 次 是 無邊帽 ， 直到 他 發現 自己 會 無師自通 地 畫 漫畫 ， 他 用 孩童 漫畫式 地 變形 ， 去 反抗 周遭 的 成年人 ： 修女 長 著 氣球 般 的 ， 沉甸甸 的 乳房 ， 壞 老師 長 著 皮諾丘式 的 大 鼻子 ， 後來 他 的 導演 思路 也 是 靠 漫畫 闡釋 的 ， 他 先 畫出 他 想像 中 的 人物 ， 然後 才 和 服裝 ， 美工 ， 技術 人員 開始 圍繞 這 個 人物 周圍 的 空白 地帶 設計 場景 和 故事 ， 我 看 他 的 電影 ， 老 有 種 與 現實 錯位 的 失重感 ， 不 曉得 是 不 是 緣於 此 。 他 讓 我 想起 少年 魯迅 ， 後者 小時侯 常常 被 一 個 叫 八 斤 的 大 孩子 欺負 ， 一 是 體力 上 處於 劣勢 ， 二 是 家教 森然 ， 魯迅 滿 腔 激憤 的 出口 則 是 — 有 一 天 魯迅 的 爹 巡檢 孩子 的 房間 ， 結果 在 床墊 下面 發現 一 大 疊 漫畫 ， 上面 草草 畫 了 一 個 禿頭 小人 ， 身邊 放 利 箭 一 支 ， 上書 「 射死 八 斤 ！ 」 魯迅 後 半生 的 口誅筆伐 ， 我 看 也 就 是 在 「 射死 八 斤 」 的 延長線 上 。 我 覺得 魯迅 的 處女作 既 不 是 《 狂人 日記 》 ， 也 不 是 他 在 東京 的 譯作 ， 而是 「 射死 八 斤 ！ 」 一 個 孱弱 又 偏激 的 孩子 ， 根據 抗暴 的 途徑 不同 ， 或是 訴諸 筆墨 ， 或是 隱身 聲色 ， 分別 成為 作家 ， 漫畫家 ， 電影 導演 等等 等等 。 魯迅 成 了 前者 ， 而 費里尼 成 了 後者 。 到底 是 什麼 ？ 讓 這 個 見 了 生人 都 會 臉紅 的 孩子 ， 成 了 掛 著 三 個 麥克風 ， 五 個 口哨 ， 手 執 導演 桶 ， 在 黑壓壓 的 人頭 之 上 ， 指揮 千軍萬馬 的 大 導演 呢 ？ 可能 是 因為 他 太 會 說 故事 了 ， 費里尼 此 人 ， 如果 非 要 用 一 個 詞 固定 他 的 話 ， 我 覺得 是 「 說謊 者 」 ， 他 存活 於 這 個 冷硬 世界 的 方式 ， 就 是 活 在 虛擬 層面 上 。 他 說 的 第一 句 話 是 正史 ， 第二 句 肯定 就 是 戲 說 ， 第三 句 肯定 就 是 大話 （ 大話 西遊 的 大話 ） 。 他 的 敘事 技術 我 看 比 大多數 小說家 都 強 ， 就 像 KENZO 能 把 一 塊 光滑 的 布料 平攤 在 人體 上 直接 裁衣 一樣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