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 的 人 進到 裡面 都 要 拿 著 一 張 奇怪 的 紙 ； 點解 沙頭角 就 在 我們 的 裡面 ， 還 要 被 一 分為 二 ： 華界 和 港界 — — 我 愛 的 紅豆冰 在 港界 ， 我 愛 的 那 條 長 海堤 卻 在 華界 ； 又 點 解 我 可以 跟 老 竇到 華界 去 ， 華界 的 阿芬 卻 不能 到 港界 來 ； 點解 我 六 歲 那 年 ， 一 隊 裝滿 軍人 的 卡車 ﹁ 突突 突 ﹂ 從 文錦渡 開進 裡面 ， 又 從 另 一 頭 開到 外面 後 ， 大人 們 就 開始 議論 我們 裡面 快要 和 外面 變成 一 個 世界 了 ； 例如 ， 點解 後來 我們 的 裡面 依舊 是 裡面 ， 外面 依舊 是 外面 。 還 有 ， 我 親生 老母 。 我 從未 見 過 ， 也 從未 聽 我 老竇 和 老竇 的 老竇 提起 過 的 我 老母 。 點解 我 像 老竇 一樣 不 知道 自己 的 老母 是 誰 。 所有 的 點解 ， 困擾 著 我 作為 一 個 頑固 的 細路仔 的 全部 時光 。 從 一 歲 到 七 歲 ， 老竇 總是 一 瞪眼 ， 一 喝令 ， 再 一 摑 ， 啪 ！ — — 細路仔 ， 收皮 ！ 收皮 ！ 收皮 ！ 後來 ， 我 一 怒 之下 ， 便 真的 收皮 了 。 七 歲 開始 ， 我 再 也 不 開口 說話 。 阿芬 覺得 奇怪 ， 不 跟 大人 說話 可以 啊 ， 為甚麼 連 對 她 也 一樣 待遇 。 我 隱約 感到 那 種 小 男子漢 尊嚴 的 兩難 ： 說 ， 或者 不 說 ， 都 很 難 同時 表示 我 很 認真 ， 她 對 我 很 重要 。 不過 ， 一度 的 糾結 ， 並 不能 阻擋 我 人生 最 重要 的 決定 。 直到 裡面 的 人們 紛紛 不再 記得 我 只是 裝啞 ， 而是 開始 默認 我 是 貨真價實 的 啞巴 ， 直到 我 聽到 古惑仔 的 新 三 字 經：人 之初 ， 口 多多 ！ 手指指 ， 食 雞 屎 ！ 識少少 ， 扮 代表 ！ 牙斬斬 ， 死 得 慘 ！ 我 就 知道 老竇 趕在 世界 之前 教給 了 我 最 重要 的 一 課 。 二零一零年 。 你們 來到 香港 時 ， 我 正在 糾結 期末 作業 。 視覺 文化 的 裝置 作業 ， 以 ﹁ 家 ﹂ 4/ 邊境 不 開口 為題 ， 隨意 發揮 。 我 的 腦子 裡 ， 蹲 著 一 隻 嘔吐 的 貔貅 ， 瞪 圓 了 眼 ， 張大 了 口 ， 哇 啦 哇 啦 惡臭 的 香江 傾瀉而出 。 蜘蛛 、 生蠔 、 魚骨 、 金 磚 、 牌位 ， 全 都 泡 在 江 裡 ， 一 道 下 流 。 當然 ， 江 是 用 鐵絲 和 尼 布條 做 的 ， 其他 的 估計 要 用上 膠泥 了 。 我 猜 。 阿東過來 叫 我 時 ， 我 陷 在 貔貅 邪惡 的 口水 裡 ， 不可 自拔 。 一 幫 做 義工 的 鬼佬 來 了 ， 去 看 不 ， 有 靚女 ！ 我 從 臆想 裡 出來 ， 有些 不捨 ， 點點頭 又 搖搖頭 。 阿東 敲 我 一下 ， 打跑 了 我 的 貔貅 。 不 算 上莊 啦 ， 知道 你 不 喜歡 那 個 。 你 又 不用 開口 ， 跟 我 去 看 就 O K 啦 。 慣常 一樣 ， 他 總是 很 容易 說服 我 。 只要 不需 開口 的 任何 場合 ， 他 自然 想到 我 。 我 從不 參加 任何 多餘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