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 媽 原來 不 願 嫁給 爸 ， 外祖父 喝醉酒 答允 婚事 ， 才 不得不 嫁 。 媽 曾 被 炸傷 ， 大腿 裡 還 陷 著 砲彈 碎片 。 不管 大姊 怎麼 說 ， 還是 媽媽 親口 說 算數 。 媽 願意 說 她 自己 的 事 ， 倒 不 是 我 從 小孩 升格為 大人 ， 而 是 不 識字 的 媽 需要 自傳 。 媽 成為 慈善 機構 委員 是 件 奇蹟 ， 媽 有 善心 卻 一毛不拔 ， 記得 姊姊 們 上班 後 ， 都 要 把 薪水 交給 媽 ， 再 支領 零用錢 。 萬一 給 少 了 ， 媽 變臉 ， 一點 都 沒 得 商量 。 媽 寧願 餓昏 ， 都 不 願 吃 五 塊 錢 的 麵包 ， 怎能 一 個 月 交 一百 塊 錢 成為 會員 ？ 還 經常 大方 捐贈 呢 ？ 總之 ， 村人 再 遇見 媽 時 ， 會 發現 媽 不再 到處 求神 ， 媽 是 個 沉著 的 獵人 ， 凝聽村 人 談話 時 ， 總 能夠 化 被動 為 主動 ， 向 村人 募款 。 幾 年 後 ， 媽 已 募集 數百 名 會員 ， 不久 前 升格 委員 ， 才 需要 寫 自傳 。 對 文字 無知 ， 媽 像 個 小孩 坐 在 我 面前 ， 毫不 遲疑 說 著 我 聽 也 沒 聽 過 的 秘密 。 媽 弄錯 自傳 的 定義 ， 我 沒 點破 ， 媽 像 個 罪人 告解 著 。 媽 年輕 時 很 標緻 ， 一 回 ， 軍方 召集 年輕 小姐 習舞 、 練 歌 勞軍 ， 媽 不 肯 ， 外祖父 也 不 答應 女兒 露 大腿 、 賣 笑 取悅 軍方 。 外祖父 沒來由 被 關 ， 媽 點頭 答應 後 才 被 放 。 嫁給 爸 後 ， 媽 一度 要 自殺 ， 購 好 紅 布料 ， 暗地 裁好 壽衣 ， 計畫 吞 農藥 自盡 。 在 金門 ， 只 男人 有 資格 買 農藥 ， 媽 跟 老闆 說 ， 丈夫 出海 捕 魚 ， 由 她 代 買 。 她 在 購買 名冊 上 簽下 生澀 的 筆跡 ， 選擇 荒僻 郊野 吞 農藥 ， 想到 大姊 剛 生下 不久 ， 加上 撒謊 購得 農藥 ， 真 死 了 ， 女兒 沒 人 照料 ， 也 會 連累 老闆 。 在 等待 計程車 時 ， 我 東張西望 ， 地下道 出入口 像 地 下 井 ， 不斷 湧出入 ， 招牌 像 螳螂 ， 雄踞 大樓 ， 霓虹燈 不停 奔跑 、 轉換 顏色 ， 對 我 來 說 ， 那 已 是 燦爛 的 煙火 。 我 心滿意足 。 民國 六十八年 ， 臺北 只 有 一 歲 ， 我 以為 這 是 屬於 我 的 城市 。 這 的確 是 屬於 我 的 城市 ， 我 搭 公車 到 南港 讀書 ， 夜裡 華燈 初 上 ， 我 瀏覽 街景 ， 更 不 願 放過 公車 內 亭亭 玉立 的 女 學生 。 我 陪 朋友 走進 裝潢 雅致 的 咖啡廳 ， 聽 他 說 工作 、 談 感情 ， 並 興致勃勃 邀 我 參加 元宵節 燈會 。 城市 成為 縮小 的 主題 地圖 ， 被 時間 深刻 地 鑲 在 腦海 。 我們 會 在 冬天 走進 知名 的 火鍋店 ， 在 春天 上 陽明山 賞 花 ， 我們 評估 捷運 影響 房價 ， 也 關心 百貨公司 打折 跟 流浪 狗 的 生存權 。 從 膽敢 一 個 人 過 紅綠燈 後 ， 城市 對 我 盡情 開放 了 ， 慢慢 的 ， 我 知道 看 搶孤 得到 頭城 ， 看 天 燈 宜 往 平溪 ， 體驗 蜂炮 只 有 鹽水 。 我 對 城市 生活 種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