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 餐廳 門口 ， 看見 妹夫 和 他 一 群 工匠 朋友 ， 另 開 一 桌 痛飲 ， 形 如 婚禮 局外人 。 我 遠遠 望去 ， 小妹 夾 在 老態 畢露 的 父母 中間 ， 穿 一 襲 日常 洋裝 ， 妝 是 自己化 的 ， 新娘 包頭 是 大妹 梳 的 ， 神色 看來 疲憊 甚至 有點 悲哀 。 由於 經濟 不景氣 ， 妹夫 的 老闆 關掉 鐵工廠 。 婚前 妹夫 向 妹妹 表示 將 買下 鐵工廠 ， 原來 只 是 一 張 畫出來 的 餅 。 小妹 為 擺脫 貧窮 ， 渴望 擁有 一 個 自己 的 家 ， 路途 卻 異常 艱辛 。 接下來 幾 年 ， 失業 的 妹夫 靠 斷續 的 零工度 日 ， 夫妻 兩 人 分攤 房租 、 家用 及 小孩 教養費 。 我 常常 聽聞 ， 身強力壯 的 妹夫 毆打 小妹 。 兩 人 有 一 次 鬧 得 很 兇 ， 妹夫 在 酒醉 狀態 抓著 小孩 要 丟下 樓 ， 為 此 我 上門 調解 ， 妹夫 向 我 告狀 ， 說 小妹 尖 牙利 嘴 激怒 他 ， 他 氣 極了 才 會 動手 。 一 次 又 一 次 傳來 小妹 離家 出走 的 消息 ， 有 一 次 妹妹 還 差點 住進 受 暴 婦女 的 中途 之 家 。 這 幾 年 ， 我 見到 小妹 ， 她 已經 成 了 一 個 失去 笑容 的 人 ， 她 的 形貌 就 如 我 幼時 所 見 的 母親 ， 充滿 憂戚 。 妹夫 非常 排斥 小妹 和 前夫 所 生 的 男孩 ， 小妹 因為 丈夫 的 態度 ， 不 敢 將 兒子 帶回 家 ， 必須 和 他 在外 會面 。 妹妹 的 生活 內外 交煎 ， 工作 一 換 再 換 。 她 做 過 保險 業務 、 房屋 仲介 ， 一度 推銷 高爾夫 會員證 ， 現在 當 店員 ， 但 始終 找 不 到 可以 持續 耕耘 的 行業 。 我 曾經 斥責 她 吃不了 苦 ， 結果 她 激烈 地 回答 ： ﹁ 姊妹 中 ， 誰 的 生活 有 我 苦 ， 我 還 不 夠 苦 嗎 ？ ﹂ 這 是 小妹 第一 次 對 我 大聲 說話 ， 當時 我 氣 極了 ， 我 想 回 她 說 ， 你 的 苦 是 自作自受 ， 但 我 忍住 了 這 句 會 刺傷 她 的 話 。 有 一 回 ， 我 邀請 小妹 參加 我 的 新 書 座談會 ， 會 中 有 讀者 問到 ， 家人 對 我 這 本 書寫 家族 困頓 往事 的 看法 ， 我 回答 說 ， 我 小妹 在 現場 ， 這 個 問題 可以 請 她 回答 。 小妹 起身 走到 台 前 ， 她 還 沒 坐下 ， 我 就 看見 她 眼眶 紅 了 。 她 止 不 住 落淚 並 抽泣起來 ， 分秒 在 她 的 淚水 中 滴答 ， 有時 淚珠 似乎 又 凝結 了 時光 和 記憶 ， 我 用 手 環繞 小妹 的 肩膀 ， 想 告訴 她 ， 妹妹 不要 哭 。 會場 氣氛 因為 小妹 的 哭泣 而 變 得 寂靜 ， 妹妹 哭 了 四 、 五 分鐘 ， 然後 拿起 麥克風 ， 訴說 我 的 書 中 內容 帶給 她 的 衝擊 。 她 說到 自己 和 祖母 感情 也 很 深 ， 二 姊 離家 時 ， 是 她 小妹 不要 哭 在 照顧 祖母 ， 又 說 以後 要 代 我 多 孝敬 父母 。 沒有 人 知道 小妹 未 說 的 一切 ， 那 是 原生 家庭 在 她 的 生命 劃下 的 傷痕 ， 她 想 逃離 療傷 ， 無奈 卻 傷 得 更 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