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多 個 男女老幼里 弄 群眾 面前 ， 先 批判 了 電影 《 武訓傳 》 和 我 留學 美國 做 「 洋 奴才 」 等 「 罪狀 」 ， 忽然間 （ 顯然 是 事先 組織 的 ） 又 由 一 個 中年 婦女 （ 她 和 我們 同 住 在 湖南路 390號 ） 站起來 厲聲 控訴 我 和 我 的 老伴 張綺先 （ 她 是 「 專案組 」 事先 約 來 「 坐坐 」 的 ） 「 欺壓 勞動 人民 」 、 「 霸佔 房屋 」 等 罪 。 一時 空氣 緊張 ， 變成 了 「 批鬥 惡霸 大會 」 。 那些 主持 大會 的 「 法官 」 不准 七十一 歲 的 張綺先 發言 辯白 ， 立即 宣布 帶 我 和 綺先 兩 個 「 被 審 對象 」 和 有關 人員 ， 到 湖南路 去 「 現場 解決 」 。 我們 被 帶出 會場 ， 身後 像 遊街 示眾 般 跟 了 一 大 群 圍觀 者 ， 鬧哄哄 地 步行 了 約 三百 米 的 路 ， 到 湖南路 390 號 我 的 住處 。 大門 洞開 ， 幾百 個 觀眾 和 喧叫 的 孩子 擁進 院子 看熱鬧 。 但 ， 可笑 的 是 ， 那 幾 位 自封 的 「 法官 」 並 不能 在 現場 證實 我 和 老伴 有 什麼 「 欺壓 勞動 人民 」 和 「 霸佔 房屋 」 的 「 滔天之罪 」 ； 就 臨機應變 ， 藉口 「 再 考慮 」 ， 偃旗息鼓 ， 鳴 鑼 收兵 。 當然 ， 我 的 「 解放 」 問題 ， 還是 無 人 提起 。 這 一 次 電影廠 「 孫瑜 專案組 」 別出心裁 搞起來 的 里弄 「 批鬥 大會 」 雖然 臨時不了了之 ， 但 對 我們 來 說 ， 它 的 後遺症 卻 不 輕 。 從前 我 每 天 走過 淮海 中 路 天平路 口 一度 用 大 廣告牌 寫 的 巨型 黑字 和 大紅 叉 「 打倒 孫瑜 ！ 」 ； 或者 從 「 文化 廣場 」 萬 人 大會 上 批鬥 後 出來 ， 走到 街 上 ， 我 並 不 感到 臉紅 ， 因為 人們 不會 認出 我 就 是 孫瑜 。 自從 我 家 先後 經過 兩 次 大 事變 之後 — — 一 次 是 掘 土 汲 井 ， 抄家 搜尋 「 美特 」 武器 ； 一 次 是 「 里 弄 批鬥 大會 」 ， 吸引 了 湖南路 鄰近 的 男女老幼 觀眾 ， 而 這些 人 是 我們 每 天 都 要 見面 的 ！ 像 我 這 個 未 獲 「 解放 」 的 「 審查 對象 」 走 在 路 上 ， 被 人 側目 而 視 ， 自 所 當然 ； 但 卻 連累 了 我 那 個 當時 年 已 七十一 歲 病 弱 老伴 張綺先 ， 她 在 路 上 有時 也 會 遭到 不 懂事 的 小孩子 們 在 背後 嘲笑 ， 擲 投 小 石子 。 老伴 張綺先 早年 肄業 上海 大同 大學 ， 婚後 勤儉 持家 ， 支援 我 的 電影 工作 。 新 中國 建立 後 ， 她 走出 家庭 ， 熱情 地 參加 居民 委員會 里弄 工作 十餘 年 ， 歷任 湖南路 婦代會 主任 ， 並 被 推選為 徐匯區 二 屆 至 六 屆 人民 代表 。 她 在 一般 婦女 退休 之 年 仍 投身 社會 ， 平等 待 人 ， 風 裡 來 ， 雨 裡 去 ， 日日夜夜 地 辛勤 地 致力 於 繁重 而 平凡 的 里弄 工作 。 在 十 年 動亂 的 歲月 裡 ， 當 街頭 某些 孩子 們 的 小小 石子 在 我們 的 身後 遠遠 地 投來 時 ， 她 看到 我 臉 上 默然 沮喪 的 神色 ， 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