撐起 病體 ， 以 低沉 沙啞 的 聲調 問道 ： 「 時局 究竟 如何 ， 國軍 能 勝 否 ？ 」 外傳 馬廠 國軍 大捷 ， 老人 特向 來訪 親友 詢問 消息 是否 確鑿 。 當 中國 軍隊 敗退 ， 有 悲觀 者 言 稱 中國 終 非 日本 之 對手 ， 必 棄 平津 而 亡 全 國 時 ， 三 立 老人 於 病榻 上 圓 睜 二 目 ， 怒斥 曰 ： 「 中國人 豈 狗 彘 不 若 ， 將 終 帖然 任 人 屠 割 耶 ？ 」 （ 註 11 ） 言畢 遂 不再 服藥 進食 ， 欲 以 死 明志 。 從 來訪 者 得知 平津 淪陷 的 消息 後 ， 老人 傷心欲絕 ， 大放悲聲 ， 曰 ： 「 蒼天 何以 如此 對 中國 邪 ！ 」 延至 九月 十四日 ， 一 代 詩文 宗師 溘然 長逝 。 砲火 連天 中 ， 老父 的 不幸 棄世 ， 對 陳家 可 謂 雪上加霜 。 時 陳寅恪 幾 個 兄弟 均 在 南方 ， 因 交通 阻隔 ， 一時 難以 趕赴 北平 奔喪 ， 陳寅恪 只得 先行 主辦 喪事 。 九月 二十三日 下午 ， 吳宓自 清華園 至 城 內 姚家 胡同 三 號 陳宅祭 弔 三 立 老人 ， 行 三 鞠躬 禮 。 此時 ， 日軍 已 進 清華園 ， 清華 師生 多數 已 躲避 逃亡 。 在 陳宅 ， 吳宓 與 陳寅恪 商量 逃難 辦法 。 吳宓 不 願 南下 ， 欲 留 北平 暫避 讀書 一 年 ， 寅恪 表示 十分 贊成 ， 唯 謂 ： 「 春 間 日人 曾 函 邀 赴宴 於 使館 。 倘 今後 日 人徑 來 逼迫 ， 為 全 節概 而 免 禍 累 ， 則 寅 恪 與 宓 等 ， 亦 各 不得不 微服 去 此 他 適 矣 。 」 （ 註 12 ） 也就是說 ， 要 想 不 當 漢奸 ， 做 有辱 人格 與 民族 氣節 之 事 ， 就 必須 離開 北平 ， 遠走 他鄉 。 國恨 、 家 愁交迭 而 來 ， 陳寅恪 急火 攻心 ， 導致 視力 急劇 下降 ， 不得已 到 同仁 醫院 檢查 ， 診斷為 右 眼 視網膜 剝離 ， 醫生 叮囑 及時 入 院 手術 治療 ， 不可 延誤 。 陳氏 聽罷 ， 猶豫不決 。 據 陳寅恪 的 女兒 流求 回憶 道 ： 「 父親 是 決不 會 在 淪陷區 教書 的 ， 記得 那 天 晚上 祖父 靈前 親友 離去 後 ， 父親 仍 久久 斜 臥 在 走廊 的 藤 躺椅 上 ， 表情 嚴峻 ， 一言不發 。 」 （ 註 13 ） 又 說 ： 「 考慮到 當時 接受 手術 治療 ， 右 眼 視力 恢復 雖 有 希望 ， 但 需 費時 日 長久 ， 而 更 重要 的 是 父親 絕不 肯 在 淪陷區 教書 ， 若 在 已 陷入 敵手 的 北平 久留 ， 會 遭到 種種 不測 。 當年 ， 美延 剛 出生 ， 流求 八 歲 （ 南 按 ： 以 實 歲計 ） 。 側聽 父母 嚴肅 交談 反覆 商量 ， 從 大人 的 語句 中 感覺出 父母 做出 決定 很 慎重 ， 也 極 艱難 。 父親 終於 決定 放棄 手術 治療 眼疾 ， 準備 迅速 趕赴 清華 大學 內遷 之 校址 。 此時 父輩 四 兄弟 均 已 抵達 ， 共議 祖父 身後 事 ， 在 祖父 逝世 後 剛 滿 『 七七 』 尚未 出殯 時 ， 於 十一月 三日 父親 隱瞞 了 教授 身份 ， 攜 妻 帶 女 ， 離開 北平 ， 決心 用 惟一 的 左 眼 繼續 工作 。 」 陳寅恪 常年 漂泊 海外 求學 ， 無心 婚配 ， 直到 一九二八年 、 三十九 歲 時 才 與 唐篔 結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