愈來愈 高 ， 振動 愈來愈 頻繁 ， 焦慮 和 衝突 的 波長 在 水 中 傳播 ， 讓 伊恩 一時 也 激動 起來 。 他 看見 水 中 起 了 漣漪 ， 看見 水缸 外面 有 個 東西 ︱ 很 大 的 東西 。 敞開 的 陽台 門 裡 冒出 了 兩 個 人影 在 水 裡 搖曳 ， 一 個 朝向 這 一 邊 ， 一 個 朝向 另 一 邊 。 兩 個 人影 接著 走出來 站到 陽台 上 ， 站 得 很 近 ， 上身 向 前 傾 ， 氣憤 地 比手畫腳 。 伊恩 看 了 看 ， 覺得 隔 著 水 幕 看 這 長達 數 秒 的 戲 很 沒趣 。 他 把 尾巴 對 著 陽台 門 ， 背對 著 那 對 情侶 。 城市 在 他 面前 鋪 展開 來 ， 好 美 ， 好 大 。 比起 這 方 陽台 小 角落 ， 外面 的 世界 遼闊 太多 。 比起 這 四 公升 的 水缸 ， 他 的 小 泡泡 外面 還 有 更多 可觀 的 ， 有 著 好多 可能 、 好多 機會 。 伊恩 渴望 看遍 整 個 世界 、 沉浸 在 整 個 世界 ， 而 不 是 在 他 的 小小 世界 裡 動彈不得 ， 永遠 只 能 當 個 局外人 。 伊恩 從 思緒 中 驚醒 ， 水 中 的 振動 變得 更加 猛烈 。 他 轉過身 。 一 個 人影 快速 接近 ， 看 著 像 一 團 顏色 和 光影 。 伊恩 很 害怕 ， 但 在 四 公升 的 水缸 裡 又 能 逃到 哪裡 去 ？ 噹 一 聲 ， 咖啡杯 砸 在 陽台 上 。 伊恩 看 著 白紙 一 頁 一 頁 在 微風 中 舒展開 來 ， 魚缸 頓時 亮 了 不少 。 擋住 魚缸 口 的 論文 不見了 ， 出口 出現 了 。 伊 恩 花 了 一些 時間 才 發現 魚缸 口 大開 ， 至於 一些 時間 是 多 長 ， 他 不 曉得 ， 因為 他 沒有 時間 觀念 。 不過 他 一 發現 出口 ， 就 立刻 把握住 機會 。 對 一 條 金魚 來 說 ， 從 二十七 樓 墜落 到 水泥地 上 ， 前後 花 不 到 四 秒鐘 。 一 閃 而 逝 。 這 是 你 打開 大門 的 時間 。 是 你 讀 一 到 兩 句 話 的 時間 。 但 對 伊恩 而 言 ， 這 是 一生 的 驚嘆 。 起初 他 像 闖進 了 新 世界 ， 一切 都 是 那麼 的 新奇 ， 身處 在 翩翩 白紙 之中 多麼 地 美妙 ， 這 是 他 第一 次 掙脫 束縛 ， 沒有 魚缸 、 沒有 塑膠袋 、 沒有 水族箱 。 水缸 的 外面 一直 都 另 有 天地 ， 在 此 之前 都 被 他 視為 顫顫巍巍 的 背景 ， 如今 他 身 在 其 間 ， 視野 清晰 ， 與 整 個 世界 互動 。 伊恩 像 沒有 降落傘 的 跳傘員 ， 像 帶 著 曬傷 乘 著 火箭 從 軌道 返回 地球 的 太空人 ， 他 朝 著 陸地 直 奔 而 去 。 最初 的 欣喜 消退 了 ， 伊恩恍悟 自己 失控 墜落 ， 唯一 確定 的 只有 墜落 的 方向 和 一 秒 一 秒 增加 的 速率 。 失控 的 感覺 既 令 人 興奮 又 教 人 害怕 。 這 教 人 從 何 保持 信念 ？ 被 這樣 從 天 上 推到 地面 ， 而且 不能 回頭 ， 永遠 回 不 去 了 。 墜落 歷程 的 終點 就 在 底下 ， 就 在 那裡 。 唯一 肯定 的 是 他 會 一直 往 下 墜 ， 而且 免不了 在 頃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