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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廠 , 避開 烤 麵包 的 鐵架 、 繞過 正中央 的 一 口 井 , 最後 拍打 著 日式 拉門 , 哭喊 著 : 「 放 我 出去 ! 放 我 出去 ! 」 直到 父親 過來 一 巴掌 一 巴掌 地 把 我 打 醒 , 我 才 又 躺回 床 上 睡去 。 第二 天 , 麵包 師傅 會 告訴 我 : 「 阿陽 , 你 好 厲害 耶 , 就算 在 夢遊 , 碰到 水井 還是 會 閃過去 ! 」 每當 黑夜 來臨 , 我 身 上 就 長出 另 一 個 自己 。 夜間 的 過度 用力 讓 白天 的 我 渾渾噩噩 , 即使 我 卯足 了 勁 背書 , 考試 還是 倒數 第一 。 舉止 恍惚 之外 , 我 經常 陷入 危險 的 境地 而 不能 自拔 , 我 會 爬上 家門 口 大 水溝 前 的 歌仔戲台 , 坐 在 高高 的 橫杆 上 , 放開 手 默數 著 一 、 二 、 三 、 四 、 五 … … 看看 自己 幾 秒鐘 之後 會 掉下去 , 然後 有驚無險 地 重複 再 重複 , 彷彿 我 不得不 玩 這 個 遊戲 。 我 媽 說 這 是 神經 衰弱 , 買 過 好多 瓶安 腦丸 給 我 吃 , 但 情況 並 沒有 好轉 。 就 這樣 , 夢遊 的 失 魂 落魄 陪 著 我 直到 童年 的 盡頭 。 進入 青春期 之後 , 惱人 的 夢遊 症狀 漸漸 遠離 , 夜裡 我 不再 四處 亂 巡 了 , 但 仍然 大量 地 做夢 ; 白天 黑夜 兩 個 世界 , 夜晚 的 那 一 個 抽象 而 無解 , 讓 白天 的 我 思索 著 各 種 虛無 、 不著邊際 的 問題 。 總算 , 我 考進 了 必須 不停 畫畫 的 復興 美工 , 找到 了 一 個 宣洩 的 出口 , 我 把 每 晚 壓 在 枕頭 下 的 迷離 夢境 加上 輪廓 、 找出 配色 , 完成 老師 要求 的 作業 ; 在 臥虎藏龍 的 同學 之中 , 我 自覺 不 算 有 天分 , 但是 我 的 投入 超過 其他 人 。 畢業 後 成為 設計師 , 夢 中 無法 理解 的 種種 訊息 仍 是 我 靈感 的 泉源 , 身邊 有 些 朋友 常 說 「 蕭青陽 的 想法 好 怪 」 , 只 有 我 自己 知道 , 那些 奇奇怪怪 的 創意 不 是 我 在 白天 想出來 的 , 而是 昨天 夜裡 上帝 ── 不 , 是 惡魔 留下來 的 。 好 長 一 段 日子 , 我 的 夢 籠罩 在 晝夜 交替 時分 晦澀 的 薄暮 下 , 似 暗 又 明 , 揮之不去 。 直到 多 年 後 , 我 為 卑南族 歌手 巴奈 設計 《 泥娃娃 》 專輯 , 終於 用上 了 這 個 再 熟悉 不過 的 顏色 。 我 常 說 那 是 一 張 聽 了 會 得 憂鬱症 的 專輯 , 但是 完成 之後 , 我 卻 發現 自己 好像 吃下 解藥 一樣 , 夢境 帶給 我 的 , 居然 不再 是 困擾 了 。 回想 過去 , 在 還 沒有 成熟 到 擁有 堅定 的 心智 時 , 即使 清醒 著 , 我 也 常 為 夢境 般 的 意識 所 惑 。 黑 的 好 還 是 白 的 好 ? 選 左邊 還 是 右邊 ? 但 我 也 開始 領悟 , 這 看似 病症 的 天生 缺陷 , 是 老天爺 賞賜 給 我 的 特殊 練習 。 我 選擇 的 唱片 設計 之 路 , 是 一 個 從 聲音 到 畫面 、 從 抽象 到 具象 , 把 腦 中 的 迴路 轉換成 美學 的 工作 , 這 太 符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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