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劊子手 ， 至少 是 劊子手 的 夥伴 ， 就 像 歐陽 的 老爸 一樣 ， 而且 還 是 一 個 脾氣 爆烈 的 老兵 。 來 船 是 度假 的 美軍 運輸艦 又 怎麼樣 ？ 是 西班牙 海盜船 、 荷蘭艦 、 英國 商船 、 日本 戰艦 、 中國 難民船 或 潛水艇 ， 又 跟 他 什麼 關係 ？ 跟 毛毛 是 有 些 關係 吧 ！ 它們 既然 在 家鄉 的 外海 航行 ， 和 我們 總 有 關係 吧 ！ 「 阿遠 ， 運輸艦 要 進港 了 。 」 防波堤 的 遠 端 ， 豎立 白 燈塔 ， 那 是 港灣 迎 送 船隻 進去 的 航標 ， 一 柱 沉默 的 航標 。 既然 是 燈塔 ， 在 漆黯 的 夜 ， 必然 有 光芒 放射 ， 而 我 居然 沒 見 過 。 阿裕伯 在 中山 橋頭 看 向 祕魔岩 ， 看見 父親 最後 的 身影 ， 父親 被 帶來 的 時間 ， 是 大家 忙 於 上班 、 上學 的 清晨 。 但 父親 的 懷錶 ， 停止 在 四點四十四 分 ， 這 是 他 墜下 祕魔岩 的 最後 時刻 ？ 這 是 光天化日 的 下午 四點四十四 分 （ 他們 竟然 敢 在 光天化日 下 槍斃 思想犯 ） ， 還是 夜半 凌晨 的 時刻 ？ （ 什麼 原因 ， 讓 他們 在 祕魔岩 延遲 到 第二 天 ？ ） 父親 總 該 看 過 白 燈塔 放射 的 光芒 。 在 那 天 ， 或 那 天 之前 的 夜晚 ， 父親 騎 著 哈雷 機車 出診 ， 他 總 有 機會 經過 中山橋 ， 經過 好漢坡 ， 在 臨海 大道 看見 燈塔 的 光芒 ， 具有 浪漫 和 哲學家 性格 的 父親 ， 會 從 這 黯 夜 的 光束 裡 想到 什麼 ？ 美崙山 上 有 許多 軍人 眷村 和 造型 統一 的 國民 住宅 ， 也 是 外省人 聚集 的 地方 ， 父親 也 載 著 醫療箱 來 為 他們 看病 ？ 這麼 想 著 ， 我 的 身子 一 個 不 穩 ， 傾身 向 前 ， 栽 倒下去 ！ 在 這 傾倒 的 一瞬間 ， 我 剛才 想 過 的 一些 事 ， 又 快速 重播 了 一 次 ， 有 畫面 、 有 聲響 地 轉 了 一 回 。 我 看到 毛毛 的 黑 臉 和 黑白分明 的 眼睛 睜 得 圓 大 ， 他 大概 叫出 聲音 了 。 我 的 後背 著 地 ， 並 不 疼 ， 蜈蚣 草坡 柔 綿 如 毯 ， 把 我 彈起來 。 我 順勢 以 兩 手 撐 地 ， 倒 豎 蜻蜓 ， 問 毛毛 ： 「 你 會 蓋 房子 ， 會 倒立 走路 ？ 」 毛毛 從 瞭望 臺 蹦跳 下 ， 叉腰 看 我 。 天 與 地 ， 倒 反 一 個 方向 。 我 的 雙腿 彎曲 ， 頂住 了 天 。 我 雙手 撐地 ， 旋轉 一 圈 ， 蔚藍 太平洋 在 我 頭頂 旋轉 。 毛毛 該 是 笑 著 ， 倒 看 他 ， 卻 像是 哭 的 。 我 倒立 走去 ， 走去 祕魔岩 。 我 問 毛毛 ： 「 約 了 歐陽 來 看 瞭望 臺 ？ 」 毛毛 的 下巴 縮 了 兩 次 ， 「 也 約 了 樓婷 ， 大概 都 不會 來 了 ， 怪 裡 怪 氣 的 人 ， 隨 他們 便 。 」 「 你 敢 不 敢 像 我 這樣 走去 祕魔岩 ？ 」 毛毛 不 說話 ， 走進 瞭望臺 。 我 倒立 看 著 ， 看 毛毛 似乎 在 瞭望 臺 內 做 體操 ， 伸手 、 縮 腳 。 我 沒 看錯 ， 他 是 脫下 衣服 ， 脫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