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頭 滾燙 滾燙 的 。 他 正 驚異 ， 原來 不 是 下雨 ， 而是 他 的 夫人 飲泣吞聲 ， 在 他 的 身後 下 著 淚 雨 。 今天 夫人 突然 送 水 來 給 他 洗浴 ， 他 就 知道 最後 的 日子 到 了 。 前 幾 天 ， 刑部 就 送來 了 一 紙 判決書 ， 他 連 看 也 不 看 就 在 上面 畫 了 押 。 他 並 沒有 感到 死 的 恐怖 ， 他 只 感到 生 的 悲哀 。 常 言說 ， 哀 莫大於 心死 ， 他 的 心 早 死 了 。 葉氏 小心翼翼 地 給 他 擦 澡 ， 背 上 的 累累 傷疤 還是 紅 亮 紅 亮 ， 她 仍然 輕輕 地 繞過 。 生怕 觸動 他 的 痛處 ， 每 遇 一 處 傷疤 ， 她 就 淚 如 泉湧 。 這 無聲 的 哭泣 和 幽 怒 ， 其實 最 能 感化人 ， 便 是 鐵石心腸 也 會 被 感動 軟化 。 袁崇煥 雖然 已 抱死志，終 覺得 對不住 患難 與 共 的 愛妻 。 自己 一 死 了 之 ， 妻子 和 家人 是 要 受 連累 的 。 他 想 不 出 用 什麼 適當 的話 的 來 表達 深深 的 歉意 ， 只是 連連 長嘆 。 他 終於 想出 了 一 個 可以 輕鬆 一下 氣氛 的 話題 ， 便 輕聲 說 ： ﹁ 夫人 ， 假如 有 來世 ， 下 一 輩子 妳 還 會 跟 我 做 夫妻 嗎 ？ ﹂ 葉氏 遲疑 片刻 ， 反問 道 ： ﹁ 你 要 我 說 真話 ， 還是 說 假 話 ？ ﹂ ﹁ 當然 說 真話 ！ ﹂崇煥 隨口 道 。 ﹁ 那 我 告訴 你 ， 假如 真的 有 來世 ， 我 還 敢 跟 你 嗎 ？ ﹂ 話 一 出口 ， 她 就 泣不成聲 ， 伏 在 崇 煥 肩 上 痛哭 起來 ， 好像 要 把 幾十 年 積累 的 苦水 ， 全部 倒出來 似的 。 悲痛 的 氣氛 反而 更加 凝重 ， 崇煥 也 不禁 淚 淋 ， 痛苦 地 自責 ： ﹁ 我 這 一 輩子 也 真 一事無成 ， 辛辛苦苦 ， 忙忙碌碌 ， 報國 無 功 ， 興家 無能 ， 到頭來 還 落 了 個 身敗名裂 。 ﹂ ﹁ 不 ！ ﹂ 葉氏 急 叫 ： ﹁ 這 不 是 你 無 功 無能 ， 而是 你 命 不 好 ， 生 不 逢 明主 ！ ﹂ 袁崇煥 無言 … … 葉氏 也 不 說話 了 ， 那 湯水 的 攪動聲 就 特別 悅耳 ； 袁崇煥 覺得 現在 只 有 不 說話 ， 不 想 往事 ， 也 不 提 後事 ， 讓 夫人 為 他 這樣 輕輕 地 洗 才 最 輕鬆 。 葉氏 雖然 不 說話 ， 心 裡 還 在 不停 地 流淚 。 明天 就 要 赴 刑 ， 這 身 上 的 肉 ， 就 會 被 一 塊 一 塊 地 剜 了 下來 ， 一共 三千九百九十九 刀 ， 一 刀 一 刀 地 剜 ， 割 一 刀 報 一 刀 ， 真 把 這 身 上 的 肉 割完 為止 。 她 彷彿 看見 夫君 渾身 上下 血淋淋 的 ， 痛苦 使 他 臉 上 的 一條條 皺紋 歪 著 ， 兩 隻 大 眼 也 被 難 忍 的 苦痛 扯 得 吊起來 ， 牙齒 全 暴出來 ， 狠狠 地 齜 著 ， 一 聲 又 一 聲 地 慘叫 ， 樣子 十分 難看 。 身 上 的 肉 割完 了 ， 那 骨架 之內 的 心 肺 五臟 還 在 蠕動 ， 她 不由 驚叫 一 聲 ， 昏厥過去 。 袁崇煥 趕緊 跳出 浴桶 ， 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