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來 與 不 來 之間 ， 今年 甲 申年 農曆 閏 二月 ， 恐怕 雨季 與 溽暑 都 會 延後 。 我 從 三樓 加蓋 的 鐵皮屋 裡 ， 新置 的 書房 窗口 ， 看 著 都蘭山 偏 東南面 略 成 斜 三角形 的 山峰 ， 若 從 正 南面 看 ， 便 是 等 邊 三角 的 山峰 ， 峰 上 原本 如 流蘇 的 白雲 ， 漸漸 擴散 為 飛奔 中 的 馬尾 。 馬尾 的 末端 ， 彷彿 一 大 片 瀑布 的 流雲 ， 從 山谷 往 南 流向 了 利吉利吉 與 鹿野 之間 的 卑南溪 裡 ， 然後 ， 馬尾 斷 了 ， 另 一 段 流雲 停駐 在 都蘭 山頂 ， 不 知 什麼 原因 不 想 順流 而 下 ， 由於 它 的 猶疑 ， 或者 有 啥 不安 與 不滿 ， 白色 的 流雲 ， 開始 凝結 變黑 成 塊 ， 一 層 黑雲 就 籠罩 在 都蘭 山頂 ， 看起來 ， 應 是 這 界 於 死 與 不 死 的 火山 帶 都 蘭山口 的 噴氣 ； 這 不安 的 ， 每 年 尚 在 往 北 堆 高 的 ， 這 在 歐亞 大陸 板塊 與 菲律賓 海底 板塊 衝撞 夾擊 後 突起 的 東海 山脈 高峰 。 我 常 感覺 它 的 不安 ， 除了 是 地理 結構 的 力學 原理 之外 ， 也 有 著 人文 結構 的 脈絡 。 例如 都蘭山 一直 是 台東 原住民 的 聖山 ， 尤其 是 卑南族 與 阿美族 以 卑南溪 為 界 ， 曾經 共 尊為 聖山 ， 從 卑南族 遺址 挖出 的 石棺 中 ， 遺骨 一律 朝 都 蘭聖山 南北 排列 。 而 阿美族 與 卑南族 有 著 世仇 ， 則 源於 兩 族 遷徙 至 中央山脈 以東 的 地盤 爭奪 ， 自從 清朝 、 日據 時代 ， 國民 政府 來 台 及 政黨 輪替 至今 ， 漢人 政治 勢力 的 介入 或 操弄 ， 使得 這 界於 海洋 和 山脈 間 種族 的 心結 難於 釐清 與 消解 。 這 應 是 都蘭山 在 死 與 不 死 的 不安 中 ， 人 的 靈魂 的 騷動 。 然而 最 具 震撼 的 不安 是 志航 基地 的 跑道 ， 頻繁 的 戰鬥機 轟然 升降 ， 從 都蘭山 五 個 山峰 的 最 前峰 ， 在 石頭山 前 沿 ， 把 山脈 硬 是 切斷 ， 跑道 像 一 柄 利 劍 穿 肚 而 過 ， 又 像 受傷 的 傷口 上 貼 緊 的 一 條 繃帶 。 這 傷口 的 記憶 ， 卻 也 有 我 少年 時代 的 片段 │ │ 一九六八年 左右 ， 我 大概 是 初中 二年級 （ 現在 是 國中 二年級 ） 的 暑假 ， 我 擰 著 一 個 用方 布包 起來 的 幾 件 衣物 ， 徒步 涉 過 卑南溪 ， 來到 了 都蘭 山東面 向 海 的 一 個 小 漁村 ， 在 靠近 海 邊 搭起 的 一 個 工寮 前 ， 看見 父親 和 大哥 正好 在 整修 拼裝車 的 方向盤 。 那時 我 父親 還 沒有 種 西瓜 ， 我 父親 會 下定決心 種 西瓜 ， 是 在 大哥 開 著 拼裝車 車禍 身亡 後 的 事 。 他 和 大哥 整裝 的 方向盤 ， 是 從軍 用 卡車 上 拆下來 的 方向盤 ， 而 那 輛 軍用 卡車 卻 是 美軍 在 韓戰 後 淘汰 的 卡車 。 我 父親 和 大哥 還 天真 的 想 把 淘汰 的 軍用 卡車 輪胎 ， 或者 飛機用 的 小 輪胎 裝 在 拼裝車 上 ， 成為 名副其實 的 「 拼裝車 」 ， 拼裝車 的 歷史 是 曲折 而 感傷 的 ， 不僅 因為 是 我 大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