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臉 , 舌頭 扭捏 著 , 終於 吐出 ﹁ 德,國 ﹂ 兩 個 無比 笨重 的 中文 音節 。 他 指 著 一 本 格林 童話 , 表情 糾結 , 現在 想 來 那 大概 是 想 告訴 我 他 的 家鄉 。 他 繼續 驕傲 地 發音 : ﹁ dong,de ﹂ ︵ 東德 ︶ 和 ﹁ bolin ﹂ ︵ 柏林 ︶ 。 這 造成 的 嚴重 後果 , 便 是 那 個 年歲 的 很 長 一 段 時間 , 我 都 堅持 認為 東德 就 是 德國 , 柏林 就 是 格林 。 當 求證 大人 時 , 對方 笑稱 : 小孩子 , 知道 格林 童話 就 行 了 嘛 。 那 種 經驗 , 就 像 一 片 童年 的 低地 。 我 時常 潛伏 在 那裡 , 感覺 世界 的 版圖 , 是 從 與 語言 不 通 或 不善 言談 的 外來 者 搭訕 開始 擴展 的 。 於是 , 德國 、 東德 、 柏林 , 成為 我 的 第一 片 低地 。 新鮮 、 親近 , 有 所 瞭解 又 未知 , 真 是 一 種 奇特 的 距離 。 這樣 的 低地 , 後來 越來越 多 。 從 國家 、 城市 、 禁區 、 事件 , 到 物 、 到 人 , 再 到 一 種 氣息 、 一 個 音調 、 一 束 光線 、 一 個 詞語 。 它們 像 神秘 圖騰 一樣 發出 禁忌 的 香味 , 它們 伸出 舌頭 舔舐 我 的 耳鼻眼手 , 它們 迷人 得 像 某 種 主義 的 理想 一樣 遙不可及 , 又 近在眼前 。 它們 被 高大 的 常識 、 教條 , 已 知 的 歷史 和 謊言 圍住 , 擠 在 低處 , 看似 被 遮蔽 、 封閉 , 不易 觸碰 , 往往 卻 是 最 開放 的 部份 。 就 像 一個個 出口 , 它們 打開 了 我 走向 那些 看上去 沉默 、 封閉 、 邊緣 、 隔離 的 人們 的 旅途 。 約瑟芬 也 這樣 想 。 所以 她 和 我 有 很多 相似 的 怪癖 。 偷聽 陌生人 攀談 。 街 拍 不 開 腔 的 人 和 犄角 旮旯 。 故意 ﹁ 誤闖 ﹂ 禁忌 之 地 。 禁區 、 隔離帶 、 原始 部落 , 甚麼 6/ 過 氣 的 山谷 , 過時 的 人 的 最 迷人 了 。 病態 地 迷戀 微小 之 物 , 比如 沙粒 、 葉脈 、 螞蟻 、 微雕 、 浮塵 、 小孩 、 指甲 蓋上 的 光影 、 俄羅斯 套娃 最 小 的 那 個 、 微縮 的 地形圖 、 牡丹 鸚鵡 下 的 直徑 一 厘米 的 蛋 , 還 有 自詡 能 看 得 見 空氣 中 的 ﹁ 分子 ﹂ 、 ﹁ 原子 ﹂ 和 ﹁ 離子 ﹂ 。 沉默 本身 也 是 微小 之 物 , 比 聲音 更 小 , 也 更 廣泛 遍 存 於 每 個 角落 和 縫隙 。 從 亞利桑那州 的 暴烈 炎夏 駛入 一 片 不 見 盡頭 的 沙 岩 荒原 — — 這 是 另 一 個 故事 的 開端 。 山頭 岩壁 懸掛 落日 的 時候 , 風 漸漸 捆綁住 時間 。 那 片 深長 的 藍色 峽谷 ︵ Blue Canyon ) 就 在 這些 時間 的 邊境 。 你 停駐 , 它 停駐 。 你 走動 , 它 也 停駐 。 這 一 種 緘默 的 極權 , 任 你 如何 , 它 就 在 那裡 , 你 進入 或者 不 進入 , 它 都 是 發令 的 那 位 。 獨立 的 電力 系統 , 獨立 的 通訊 信號 , 大多數 地方 不 通 網絡 。 一 個 獨立 自治 的 印第安人 區域 。 很多 人 稱 其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