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變成 另 一 個 人 。 不 是 變化 你 的 生活 習慣 , 比方說 戒菸 或者 戒酒 ; 也 不 是 改變 容貌 聲線 ; 而是 將 你 曾經 交給 對方 的 那 一 部分 , 把 你 曾經 送到 對方 手 中 的 那 一半 生命 割除 。 這樣子 , 你 就 殘缺 不 全 了 。 日後 會不會 痊癒 長 肉 ? 不 知道 。 將來 是否 反而 更加 完整 健康 ? 或許 會 。 但 至少 你 成 了 新人 。 只是 如此一來 , 你們 的 關係 也 就 不再 一樣 了 , 變 得 像 是 兩 個 陌生人 的 全新 遭遇 。 所以 「 我們 從頭 來 過 」 是 可能 的 , 只要 這裡 的 「 我們 」 已經 不 是 「 我們 」 。 人 可能 在 一 夜 之間 如 蝴蝶 飛 蛾 , 完全 變態 羽化 再生 嗎 ? 我們 可以 手 起 刀 落 , 痛快 地 斬除 那 曾經 付出 的 血脈 , 好 再 和 舊人 從頭 來 過 嗎 ? 只要 回到 基本 , 就 知道 這 個 問題 的 起點 本身 就 是 不 可能 的 。 當 一 對 伴侶 彼此 許諾 : 「 讓 我們 從頭 來 過 」 , 而 又 不 欲 重蹈覆轍 , 他們 只 能 變化 自己 如 新人 誕生 , 使得 「 我們 」 成為 陌生 的 「 他們 」 。 但是 , 既然 他們 已經 成為 不可 測 的 他 者 , 又 何必 從 頭 再 來 呢 ? 也就是說 「 讓 我們 從頭 來 過 」 這 句 話 取消 了 自己 的 前提 。 一 、 不可能 再 有 已 成 過去 的 「 我們 」 ; 二 、 也 因此 不可能 再 有 重來 的 需要 。 所以 這 是 一 句 剛剛 出口 就 立刻 成空 的話 。 故 此 , 我們 也 就 用不著 探討 人 能不能 迅速 改造 自己 這 個 課題 了 。 只不過 , 往事 附著 於 所有 物質 之上 , 歷歷在目 。 手 機 上 的 短 信 可 刪 , 他 留下來 的 字 紙 可 棄 ; 你 不再 抽 他 抽 過 的 菸 , 不再 用 他 嘴唇 接觸 過 的 酒杯 ; 但是 他 睡 過 的 床 怎麼辦 ? 摸 過 的 書 又 何 堪 再 翻 ? 他 撫摸 過 你 的 身體 , 呼喚 過 你 的 名字 … … 這 所 有 , 又 該 如何 割捨 ? 天涯 共 此時 , 你們 甚至 還 處在 同 一 個 時空 向度 之內 , 呼吸 同 一 片 空氣 ? 所以 不管 還 要不要 從頭 再 來 , 你 也 只 能 消滅 舊 我 , 創造 新 我 。 「 要 永遠 地 創造 自我 」 , 傅柯 ( Michael Foucault ) 如是 說 。 這 已 不 只 是 戀人 的 命運 , 而且 是 現代人 的 歸宿 ; 如果 這 算是 歸宿 的話 。 每 次 走 大埔道 出入 新界 與 九龍 , 經過 城門 水塘 的 時候 , 我 都 會 想起 那 座 埋 在 水 底 的 陳家 老村 。 當年 的 香港 , 人口 暴增 , 食 水 不足 , 政府 為 了 修建 水塘 儲水 , 把 原居 此 地 的 全 村人 遷至 他處 。 至於 房子 , 就 留在 舊址 , 任 雨水 漸漸 淹沒 。 據說 到 了 旱季 , 水位 特別 低 的 時候 , 遊人 還 能 見到 朽敗村舍 的 人 字 房頂 露出 水面 , 甚 是 奇詭 。 在 許多 文化 傳統 裡面 , 水 都 與 遺忘 有關 , 也 因此 代表 了